林向东在温哥华待到了1月中旬。
天气没有好转,海面上的雾比来的时候更厚了一些,从酒店窗口望出去,海和天的界线常常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区域,看不出哪里是水面的尽头。
蔡婉莹送他去机场。
车停在出发大厅门口,林向东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蔡婉莹站在旁边,穿着那件驼色羊绒大衣,围巾还是绕了两圈。她没有帮他拿行李,也没有伸手去帮他整理衣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向东把行李箱放稳,转身看她。
蔡婉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在他大衣的翻领上按了一下,动作很轻,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蔡婉莹柔声说道。
我过年回去陪你。蔡婉莹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点头:机票订好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蔡婉莹没有再说别的。
机场大厅里的广播正在播报一班航班的登机信息,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经过一段距离的传播之后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林向东拉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
蔡婉莹站在入口外面,等他的背影被玻璃门和人群挡住,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林向东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云层很厚,看不到地面,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有再往外看。
……
防空洞里的日子跟外面的时间不太同步。洞口的高度比外面低了一截,遮住了大部分的自然光,只有通过最外层那道铁门的缝隙渗进来的光线才能判断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陈武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没有闹钟,也不需要人叫。
他起来之后先活动一下肩膀,然后走到洞口的空地上开始热身。
李默和周克旺通常在他热身到一半的时候陆续出来。李默穿一件灰色的长袖运动衫,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皮肤上已经能看到一层新结的旧茧和愈合后留下的浅色印痕。
周克旺出来的时候手里通常会端一杯水,放在洞口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等热身结束再喝。
比试从体能扩展到了实战。
陈武在训练场后面几棵树上绑了麻绳和旧轮胎,让他们用脚踢。
周克旺踢的是另一棵树,比李默那棵细一些,但皮质在反复击打之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凹陷。
李默踢树的时候声音扎实,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力度穿过树干的木质结构,在另一端形成极轻微的震颤。
两人合抱的大树,树干表面在反复的踢击下已经留下了一片深色的印痕,像一个固定的标记,正在随着训练的持续被逐渐加深,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靠近树心。
树皮下层的纤维正在缓慢地改变结构,从疏松变得紧密,像一个正在缓慢收缩的通道,边距正在收窄,入口正在变小。
陈武站在旁边看他们踢树。
他看李默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周克旺的时候长一些。
李默的进步比他预想的快。
李默收腿的速度在变快,落点也在变准。
陈武没有表扬他,也没有指出问题,只是在李默踢完一组休息的时候把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