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闻到电鳗身上那股机油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还有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身上带进来的冷空气的味道。
他的手指搁在台面上,指关节微微泛白。
年轻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被他压得很平,我已经通知华哥了。他应该很快就到。
电鳗看了他几秒钟。
那几秒里店里的空气像被压进了某个狭窄的容器里。
所有的声音。
摩托车引擎的低吼、街上的风声、冰箱压缩机启动时发出的持续嗡鸣。
都被推到容器外面去了,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段距离里残留的一层没有震动的静默。
然后电鳗的右手从皮衣口袋里抽出来,手掌落在陈荣的脸上,一声脆响。
陈荣整个人向侧面倒下去,撞在柜台边缘的金属包角上,额头侧面擦出一道红痕,随即渗出一线细密的血珠,沿着眉骨边缘滑落,滴在他那件旧外套的肩头上。
他躺在地上的时候耳朵里还在嗡鸣,像有一层厚厚的棉花堵在耳道深处,把所有的声音都隔成了沉闷的、遥远的状态,唯一的清晰感来自脸颊上那道正在迅速肿胀起来的区域。
电鳗的靴子踩在他脸上,鞋底压着他的颧骨,把他整个人钉在地板上,像用铁钉固定一块活动的地砖。
电鳗低头俯视着他:我耐心有限。你要是不说,我让人再捅你伙计一刀。他现在已经挨了一刀,不算重,但下一刀就不一定在哪儿了。
陈荣的目光越过电鳗的靴子,看到蔡俊杰蜷缩在柜台旁边的地板上,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来的血已经在地面上积了一小片,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边缘正在缓慢地向瓷砖缝隙里渗透。
弹簧刀还握在那个穿灰卫衣的年轻人手里,刀尖上有血,被灯光照到的时候反了一下光,亮得刺眼。
陈荣闭上眼睛,又睁开:别再伤害他了,我把位置告诉你。
电鳗把脚从陈荣脸上移开了。
陈荣撑着柜台站了起来,扶着台面走进柜台后面的小办公室,弯腰打开电脑后台系统,调出了那两辆车的定位信息。
屏幕上两个蓝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距离这个位置大约三十二公里。
陈荣把屏幕转向电鳗:在这儿。你应该能查到具体位置。
电鳗看了一眼屏幕,记住了那两条街道的名称和交叉口的位置。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蔡俊杰身边的时候没有低头,脚步也没有放慢。
电鳗说了一句:走了。
那几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出了店门。
摩托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一条开始滚动的铁轨。
十几辆摩托车几乎同时轰了一下油门,在路口掉头往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