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气管的声音逐渐变小,在街道尽头的转角处被建筑物挡住了,像一段被拉长的琴弦在无人拨动时发出的余音,持续了片刻之后开始变弱,直到彻底被街角的风声覆盖。
陈荣蹲在蔡俊杰旁边,用一条干净的毛巾,压住了他腹部那道伤口,手掌渗。
蔡俊杰的脸色白得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半睁着,正在以缓慢的速度眨动,像是在确认自己还醒着。
十多分钟后,街道上传来几辆汽车的轰鸣。
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大约三十多个男人冲进店里。
他们穿着各色夹克和外套,有人手里拿着球棒,有人空着手但手指始终保持着半握的状态。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高中等,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不紧不慢的,像一个正在巡视工地的人。
他在租车店门口停住脚步,眼镜后面的目光扫过店内的景象。
地上的血迹、蜷缩的蔡俊杰、蹲在旁边的陈荣。
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着陈荣,开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华哥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向上抬了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血迹上,而是落在了陈荣脸上的掌印和那道开始发紫的瘀伤上,然后又移开了。
华哥身后那三十多人停在店门口,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地面和拉链扣碰撞的声音,被冷空气凝固成一阵短促的金属嗡鸣,像一层薄薄的冰面正在被缓慢地压低。
陈荣把蔡俊杰伤口上的手换了一只手压着,抬头看向华哥:刚才来了一伙人,骑摩托车的。领头的光头,头上纹了一条电鳗。他们来查那两辆凯迪拉克凯雷德的租车信息。我们不能透露,但他们打了他,又打了我,然后拿刀威胁,我就把位置告诉他们了。
华哥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身后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华哥抬了一下手,那人就停住了。
华哥看着陈荣:你做得对。他们那种人不会跟你讲道理,硬扛没用。不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陈荣脸上移到地上那滩血迹上,他们来了几个人?
十几辆摩托车,人也是这个数。
华哥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对身后那个寸头男人说了一句:去向堂主汇报。
寸头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步子大,走得快,几步就走进了拐角处的阴影里。
华哥蹲下来,看了一眼陈荣捂在蔡俊杰腹部的那只手上渗出来的血的颜色,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一个号码放在耳边。
……
张梁的麻将桌摆在二楼一间临街的房间里,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桌上的烟灰吹得往外飘了一点,落在麻将牌面上,又被他随手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