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国王陛下已经授权:向奥地利开放加勒比的港口。圣胡安及其余数处良港,供贵国海军长期租借停泊、加煤补给,租期九十九年。另有关税上的优免。”
弗朗茨摇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港口租借加关税优免,换奥地利跟法国全面开战?
他甚至有点想笑。西班牙人还是老毛病,火烧眉毛了还想着讨价还价,用最小的本钱买最大的保险。
弗朗茨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那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准备结束会面的姿态。
“侯爵阁下,你们没有诚意。”
他绕过桌子,朝门口走了半步。
“陛下!”
阿吉雷猛地站起来,椅子在石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弗朗茨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侯爵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把手伸进公文包最深的夹层,抽出一张对折的地图,几乎是抢着在长桌上铺开。
“请留步。”
弗朗茨这才转过身。
那是一张太平洋海图。西班牙人用红笔,在南海东侧那一大片群岛上画了一个粗重的圈。
“菲律宾。”侯爵的手指按在马尼拉上,“只要奥地利肯保西班牙本土无虞,国王陛下愿将整个菲律宾群岛移交贵国。”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弗朗茨走了回来,俯身看着那张图。
马尼拉麻、烟草、蔗糖。
更要紧的是位置,它卡在南海通往太平洋的出口上,往北是台湾和琉球、广州和厦门,往南隔着一片海就是婆罗洲。要在东亚立足,这是绕不开的一块跳板。
当然,也是块烫手的山芋。当地人口稠密,本地的读书人早就在暗地里串联,反西班牙的势力越来越大。
奥地利要是接手,是需要好好清理一番才行。
弗朗茨直起身。
“你有权替利奥波德陛下做这个决定?割让一整个总督辖区,西班牙的议会知道吗?”
阿吉雷的脸微微一白,咬了咬牙。
“这是国王陛下与内阁几位核心成员的密授。事若办成,木已成舟,议会是拦不住的。”
原来如此。弗朗茨心里冷笑了一下。连本国议会都要绕开,西班牙这条船,烂到这个地步了。
“菲律宾。”
阿吉雷的心提到嗓子眼。他看着弗朗茨的手指落在马尼拉上,却没有停留,而是顺着群岛一路向东、向北,慢慢滑过一片散在深蓝色海面上的、几乎看不清的小点。
“陛下,”侯爵试探着开口,“若菲律宾还不足以打动您,国王陛下或许可以再谈波多黎各,但是这会是...”
“波多黎各我们不需要。”弗朗茨摇摇头,
侯爵一愣。他准备了一整套讨价还价的话,全没派上用场。
弗朗茨抬起眼,接着说,“波多黎各是你们少数还在赚钱的地方。蔗糖和咖啡,一年到头收成稳定,岛上也没什么乱子。我把它拿走,马德里明年就得再借一笔外债。我可不希望我的盟友没有任何价值。”
西班牙的情况已经很糟糕,菲律宾事实上是亏损的,这也是帮西班牙减轻了负担,再把赚钱的波多黎各拿走的话,西班牙可真久连牵制法军的能力都没了。
弗朗茨的手指停在了太平洋上的一串小点上。
关岛。马里亚纳。加罗林。帕劳。
“除了菲律宾,这些我也要。”
阿吉雷愣住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些岛?”侯爵的语气里满是不解,“恕我直言,陛下。那些地方什么都产不出来。没有像样的港口,没有种植园,人烟稀少。这些年我们只是设一个驻所,派点传教士,而这,马德里每年还要往里贴钱。”
这些岛对奥地利是有用的,往北,越过一大片空白的洋面,就是北海道。往南,是新几内亚那条粗壮的海岸线。再往西南,隔着一片海,是婆罗洲(加里曼丹岛)。
这三块地方,早就已经插上了双头鹰旗,但是还没有形成体系。北海道悬在最东北,新几内亚和婆罗洲蜷在赤道上,中间隔着几千海里什么都没有的海。
而侯爵用红笔圈出来的这一串赔钱岛屿,正好落在那片空白的正中间。
关岛和马里亚纳,卡在北海道与新几内亚之间那条直线上。加罗林和帕劳把这条线往西一带,接上婆罗洲的门口。马尼拉再往北一挑,就够到了东亚的海岸。
连起来,就是一条从东北到西南、贯穿整个西太平洋的链子。
只要砌起煤仓、拉上电报线、修一座能靠军舰的栈桥或者港口,这些岛的战略价值就会大大增加。
“菲律宾,加上这些。港口租借和关税优免。”
他站起身。
“回去告诉利奥波德陛下。他付出的代价会从法国身上千倍万倍拿回来的。”
阿吉雷侯爵怔了半晌,猛地起身,深深弯下腰去。
“奥地利是西班牙最好的朋友。我这就回马德里。”
阿吉雷侯爵走后许久,弗朗茨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山间的冷风灌了进来。
“我们要回维也纳了,帕尔。”
“是,陛下。”
“召集各邦国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