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千户赔笑应一声赶忙进去牢里禀报。
钱宁正待提审下一波人犯……开年以来,想要刺杀干爹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案子又不能拖,抓到就得第一时间审理。
人犯还没带来,就见那季千户躬身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都督,衙门口来了个老头,自称是项镛的仆人。他拿着本旧册子,说是祖宗要找的东西……”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缎面的册子,双手呈给他。
钱宁接过来打眼一看,便皱起了眉头……那封皮的缎面看着脏乎乎,沾着黑褐色像是血迹的污渍。仔细看那缎面,还是捻金织纹的五枚暗花缎,织四合如意云,竟是眼下流行的苏样。
“六七十年前就流行这样式了?”钱宁哂笑一声,基本可以断定这封面是新粘上去的。
“是不是项大少要带着图纸逃亡,所以得保护一下?”季千户猜测道。
“那也不至于用这种……好似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布料吧?堂堂项大少穷成这样了吗?”钱宁哂笑一声,又快速一翻那册子,眉头略略舒展,“东西看起来倒是不假,但
这才第一册而已……
“那老头说,抓项镛的话,就一把火点了,玉石俱焚!”季千户回禀道。
“嗯……”钱宁点点头,忽然手背一阵发痒,赶紧挠了挠。
尔后定定神,寻思片刻,把册子往桌上一丢,骂了一句:“不对劲。”
季千户一愣:“不对?哪里不对?”
“明摆着的不对!项镛跑了三个月了。大明的海边又没有长城,他但凡想跑,早就跑出去了。”钱宁靠在椅背上,一边挠手背一边答道:
“凭项家在海上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随便找个南洋番国隐姓埋名住下就是了。他又不是建文帝,朝廷还能派人到满剌加去抓他?”
“是这么回事。”季千户点头不迭。
“所以,他用得着再回来,拿这压箱底的宝贝,换一张屁用没有的特赦令?”钱宁冷笑道。
“特赦令还是有点屁用的。”季千户赔笑道。
“这是你觉得,他不会这么觉得!”钱宁断然摇头道:“项镛是什么人?别人投靠他,他却把人家灌醉了淹死!为了灭口,连他小舅子都不放过!这种背信弃义之人,会相信朝廷的一纸保证?他会这么单纯吗?还是怕耽误他儿子以后考秀才啊?”
“还真是!”季千户恍然道:“而且拿出这份图纸来,不就坐实了他爷爷当年犯有欺君之罪,偷窃郑和海图吗?正说明他们家该死!”
“是这个理儿!”钱宁狠狠啐一口,骂骂咧咧道:“还他妈让老子选,把老子当成三岁孩子了!选个屁,老子全都要!”
“把那老东西给我抓起来,好好伺候!”说着他沉声吩咐道。
“是,都督放心,小的们已经把他扣下了!”千户赶忙道,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这图纸,还给苏大人送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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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个屁!”钱宁两眼一瞪,“就这么一本脏乎乎的东西,也配往我干爹跟前递?先给我审!往死里审!这老东西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回来,肯定有鬼!他到底有什么图谋?项镛在哪里?东西又在哪里?让他全给我吐出来!”
“是!”千户得令,赶忙出去遵照执行。
钱宁这时越来越痒,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起了好几个针尖红点,不禁骂牢头道:“妈的,你牢里跳蚤不少啊!”
“啊,都督被跳蚤咬了?”牢头吓一跳,赶忙吩咐人去拿药膏子,又赶紧解释道:“小人刚在刑讯房里撒了雄黄,几个犯人来之前也都洗刷过,生怕给都督带来虱子跳蚤。没想到还是防不胜防啊,请都督治罪!”
“治你妈个头啊,给老子止止痒就行了,怎么这么痒痒啊?”钱宁烦闷地挠着裤裆。
“啊,这也咬了?”牢头吃惊道。
“好像是。跳蚤不就好盯着裤裆咬吗?”钱宁无奈道。
“不要紧不要紧,药膏来了,一抹就好。”牢头赶紧接过手下送来的药瓶子,扒掉塞子,给钱宁皮肤上的红点抹药。
最后就剩裤裆了,钱宁一把夺过药膏子,“这儿我自己来。”
自然也不能当众给鸡儿上药,他便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好好招待新来的客人,有情况及时禀报。”
“是!”牢里的刑讯官们忙齐声应下。
送钱宁离开后,几个刑讯官也开始挠痒痒了,问牢头道:“药膏子还有没有了,我们好像也被咬了。”
“没了,就那一瓶,谁还备好多瓶啊?”牢头两手一摊道:“诸位只能挠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