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作为留都,但凡北京有的衙门,这里也全都有一份,连紫禁城都有……锦衣卫衙门自然也不例外。
南京锦衣卫衙门在皇城门外,千步廊西首,碧瓦高墙,飞甍峻宇的衙门口,一对大石狮子耀武扬威,丝毫不见落寞百年的破败……
废话,也不看看钱宁来南京多长时间了?他早就把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好了。
栅门内,还有两队穿着大红曳撒,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戒备十分森严。
进了大门,前院是宏敞轩昂的大堂,中院是锦衣卫下辖各房,往后绕过一道影壁,便是镇抚司。镇抚司西侧有一道铁门,铁门后是下坡石阶,走下去丈余,便是地牢……
自打钱宁到来,镇抚司的牢房中便‘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不绝。
一间间刑讯房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皮肉的焦糊味。墙上的火把火光跳跃刑具架上摆满了夹棍、烙铁、脑箍、铁签……全都血迹斑斑,在火光中可怕极了。
‘啪—啪—啪——’,清脆的皮鞭声在牢房中回响,每一下都会带起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啊…啊…啊……’
蹇强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上全是汗珠,亲自抡着鞭子,将挂在行刑架上的汉子抽成了血葫芦。
这是三天前在常州府抓到的嫌犯。
从上个月开始,他就和两个同伙见天躲在乡下林子里练枪。日子一久,不断的枪声自然引起了附近村民的警觉……在《应天时报》‘全民提高警惕,保卫胜利果实,严防余孽破坏’的持续宣传下,江南百姓的警惕性直线上升,马上报给了官府。
县太爷一听,这还了得?按律,民间不许私藏火器,私藏一件,杖八十,情节严重的以谋反论处。
马上派人将几人捉拿归案,并缴获三杆火铳。看到那火铳知县吓一跳,赶紧通知了当地的锦衣卫百户所。
百户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因为那三杆铳可不是民间打猎用的‘吹火筒’,也不是卫所的普通火铳,而是神机营才装备的正德神铳。
且枪管上加了准星,后膛加了照门,铳子也是特制的锥形铅弹,百步之内能穿两层甲,精度远胜普通火器!加大装药的情况下,有效射程可达百五十步!
比当初苏泰射杀杨虎时所用的那杆还要先进,每一支都是千里挑一的天选之枪。
而且因为这种枪格外适合远距离刺杀,所以每一支都有编号神射手必须妥善保管,若有遗失,必遭法办。
是以锦衣卫看到这三支枪,登时如临大敌,立即连人带枪送往南京受审,同时在当地大举搜拿同伙……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待小强停下行刑,钱宁从桌后起身,用铁钳夹起一大块烧红的炭,拍了拍那汉子的脸。
滋啦声中汉子又是一阵没人声的惨嚎,忙大声道:“我们是猎户,在林子里练铳,等到秋天好打猎!”
钱宁也提高嗓门,厉声问道:“谁给你们的铳?谁牵的线?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铳是林子里捡的……”汉子虚弱道。
“捡得好!我叫你再胡说八道!”钱宁笑了笑,站起身,把那块烧红的炭猝然按在了他的胯下……
‘滋啦……’
白烟混着焦糊味猛地腾起,汉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子痉挛一样在刑架上疯狂挣扎,把铁链拽得哗哗响。
“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哪里来的铳?!”钱宁又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咆哮着朝着他的左眼就稳稳捅过去。
“停!我说我说!”那汉子终于被恐惧击溃,紧闭着眼睛大喊道:“是县上的卢老爷!把我们几个射术最好的猎户叫到一起,给我们好大一笔银子,让我们好好练铳,说练成百步穿杨有大用!”
“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大人,打死我也就只知道这些啊……”
“……”钱宁神情阴沉。三个人都这么说,虽然也不能排除是提前串通好了,但更可能不到动手前一刻,他们真的不知道要去杀谁……
“那劳什子卢老爷……”钱宁又问。
“他叫卢兴祖,是我们县里剩不多的大户,没人不知道他。”猎户赶忙答道。
“赶紧抓人,免得他畏罪逃了!”钱宁吩咐一声,蹇强赶紧披上衣服,出去传令。
出来时,差点跟匆匆进来的季千户撞个满怀。
“讨厌,走路长点眼。”小强嗔怪道。
“是,干爹。”季千户忙赔笑道:“我有急事禀报都督。”
“去吧。”蹇强挠了挠护心毛,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