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的同伴便赶忙奋力转动辘轳,将徐青拽了上去,然后丢到一边。又赶紧解下井绳再去拉豹子。
正手忙脚乱间,巷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回是观前街上守灵的人们,发现徐老板这尿撒了好久也不见回来,就叫几个后生来瞧瞧,别出什么意外……
结果正看见徐青水淋淋地被捞上来,吓得几个后生掉头就跑,扯着嗓子大喊:
“不好了!唐寅把徐老板逼得跳井了!唐寅要杀人灭口啊!”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那几个便衣是什么身份,但总之把屎盆子往唐伯虎头上扣就对了……
“什么?!”观前街守灵的人群登时炸了锅,但他们非富即贵,不是老爷就是相公,哪敢以身犯险?赶忙吆喝着让家丁去救人!
待家丁们举着棍棒蜂拥冲入巷子,却见井边已经空无一人了,显然对方已经抬着徐青从巷子另一头撤了……
“简直是丧心病狂了!”老爷们闻报这才过来查看现场,只在井边找到徐青的帽子,一个个不由悲愤万状。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连个活口都不留!”
“姓唐的哪还是个读书人啊?他就是个活脱脱的屠夫!”
“唐寅这是要把我们都弄死才算完啊!”
“走!现在就去砸了他的鸟衙门,掏了他的狼心狗肺,祭奠四位!”好多年轻人群情激愤,就要带头冲往不远处的巡按衙门。
那些个挑头的士绅一看,这哪能行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现在去的话,就成了亲自上阵了!没有明天的老百姓当炮灰,谁帮他们担罪呀?
赶忙拦住愤怒的人群,高声劝道:“诸位稍安勿躁!黑灯瞎火去冲击衙门,出了什么事儿说不清,他们反咬我们谋反怎么办?”
“对,理在我们这边儿,不能让姓唐的再反咬一口!”
“今晚徐老板的仇我们一并记下了!今晚先守好三位老板的灵,消散了他们的怨气是正事儿,跟姓唐的账明天再算!”
此言一出,终于稳住了众人。因为江南百姓相信,投水自尽之类的横死之人,停灵头一夜亡魂要回来‘望乡’。这时灵前必须有人守着,香烛不能灭,亡魂才知道有人送他,走得安心。要是灵前冷清清没人,横死的怨气散不掉,不仅亡魂不得超生,还会给本地降灾。
他们又是除夕被逼自尽,要不给他们好好守灵,说不定真能给本地降个瘟疫水灾之类的……
“那就再便宜姓唐的一晚上!”不知内情的人们愤愤道。
“对!不差这一夜!先守灵,明天一起算总账!”知道内情的士绅,终于松了口气。
~~
巡按衙门。
唐寅和祝枝山趴在院墙上,看着观前街上激愤的人群没冲过来,也长长地松了口气,从梯子上溜下来。
“奇了怪了,明明气氛都到这了,他们怎么忍得住?”祝枝山拍了拍胳膊上的灰,“我还以为就势就冲进来了……”
“忍,是因为所图更大。”唐寅却阴着脸道:“他们要灭口徐青,这说明什么?”
“说明徐青撒了谎,三个人的死另有真相。”祝枝山一想就透。
“没错,看这架势那仨人八成就不是自杀,而是被他们弄死了,来栽赃陷害于我。”唐寅脸色愈发阴沉道:“所以他们绝对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彻底翻了苏州乃至江南的天!”
“是。”祝枝山赞同道:“都开始杀自己人了,这明显是要往死里干啊!”
两人正说话,担任唐寅护卫的锦衣卫进来禀报:“大人,吕百户传话说,那推人下井的老儿躲起来了,他带着人继续搜捕,一定会逮着凶手的。”
唐寅点点头,温声道:“能把徐青救回来就不容易了,尽力缉凶就是。”
“是。”护卫退下不一会儿,大夫也从厢房出来,向巡按大人复命。
“什么情况?”祝枝山抢着问道。
那杨大夫便道:“徐老板不光淹了个半死,胳膊还断成了三截……应该是石头掉下来的时候,他抬胳膊挡了一下,虽然断了胳膊,好歹保住了脑袋。”
“这么说保住命了?”唐寅问道。
“不好说,现在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杨大夫道:“我给他用了总医院新发明的注射疗法,不过能不能管用,那得看他的造化了。”
“你是大夫啊!”祝枝山无语道。
“你也知道我是大夫,又不是许愿的菩萨。”杨大夫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