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怕是最自负的王老板,也不得不点头,江南的大事还轮不到他们这些行会老板说了算。
“所以大家不要灰心丧气,更不要倒在黎明之前……”陆会长说完,便拄着杖下了城墙,跳上船直接跑路了。
众老板见状,一阵面面相觑然后互道珍重,便各自去了。
他们有的打算先回家,跟家里人说一下,再收拾点细软,省得在外头寸步难行。
也有的不敢回家,下了城门楼就直接雇条船跑路了……事实证明这才是聪明人,那些回家的,无一例外,全都被唐伯虎派人抓了起来。
唐状元也不是胡乱抓人,而是之前那批纵火、行凶的人犯供出了主使者。
诸恶以造意为首,当然不能放过幕后主使了。经过一番缜密的调查部署,唐寅又派人将主使们一举擒获。
再通过审讯主使者,又揪出了主使者的主使者……但这次抓捕就没那么成功了,只抓到一半的行会老板。会长陆德昌等骨干,提前得到风声逃离了苏州,唐寅只能发下海捕文书,通缉陆德昌等人。
同时查封了苏州丝织行会,张贴告示公布其罪状,曰:
‘照得苏州百姓以丝织为业,然苏州丝织行会陆德昌等,倚势把持,私设陋规,强买强卖,克剥机户织工,致小户失业,民不聊生;近更买凶滋事,伤人纵火,欲绝数万百姓生路,实属地方大害!
今将该会即行革除,抄没会馆,所设私规一概废除,今后丝绸买卖,听民自便。敢有再私结行会、垄断交易者,立拿重办,决不宽贷!’
苏州百姓见之无不唏嘘,打他们记事儿起,丝织行会就是姑苏城里说一不二的地头蛇。整个丝织业的方方面面,全都是他们说了算……
然而在这辞旧迎新的年根儿下,这个庞然大物就这样轰然倒下了。
以至于很多后知后觉者难以相信,“苏州的天,真的变了?”
王老板等人得了信,这下彻底绝了回家的念头,全都躲到嘉兴的项氏别庄里,连头都不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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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富甲江南,但江南首富却不在苏州,而是在隔壁的浙江嘉兴。
嘉兴项氏这四个字,在江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论起豪阔奢侈,整个江南无出其右,哪怕是再阔的大户也会甘拜下风,不然一定会被项家用钱砸的抬不起头来。人们都说,可惜石崇、王恺生得太早,要是晚生一千年,也得专程来嘉兴,好好跟项家斗斗富。
但倒回去七十年,项家不过是嘉兴城里一家普普通通的富户,别说在江南,在嘉兴府也排不上号。直到正统七年,项家出了个叫项忠的进士,才算真正踏上了阶层跃升的台阶。
然而江南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进士,一个普通进士哪够让项家一飞冲天?而且这项忠还挺倒霉的,中进士第七年,就跟着朱祁镇去了土木堡。
好在他异常机灵,没有像其他随行文武一样当场殉国,而是又跟着朱祁镇一起去草原留学了。
不过他一个微末小官,自然没有英宗的待遇,被直接当成奴隶分给
后来朱祁镇学成回国,也没想起他来,看起来他就要在草原上放一辈子马了,但那就没有项家后来的发迹了。
得知皇帝回国,却把自己忘在草原后,项忠大病一场,当时他就暗下决心,从今往后就不再为国为君,只为自己活了!
当然首先就是要靠自己逃回国,但瓦剌的放牧地在漠北,靠他自己根本无法穿越,回到万里之外的宣大,所以他需要找个帮手。
瓦剌的男人想都别想,自己是他们眼里的牲口,只要敢流露一丝这样的念头,就等着被吊起来打死吧!
所以只能找那种恋爱脑的女人帮忙,偏这项忠生得风流倜傥,又能说会道,还是大明的进士,很快就把一个瓦剌姑娘哄得死心塌地。
姑娘偷偷准备了水和食物,趁人不注意溜出营地,和在外放牧的项忠汇合,两人便一路往南逃,风餐露宿跑了四天四夜,带的干粮见了底,马也跑死了一匹。
眼看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草原了。那傻姑娘为了让心爱的男人活下去,这天夜里,竟偷偷拔刀自尽,把剩下的干粮和唯一的一匹马留给了他……当然这是项忠的说法,至于姑娘是不是主动自尽,没有目击者,谁也说不清。
靠着姑娘留下的口粮,项忠终于只身逃回了宣府。回朝后,作为跟皇帝有相同留学经历的大臣,他得到了英宗的重用,天顺七年便升到了大理寺卿。
成化十年,项忠任兵部尚书时,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小事……宪宗皇帝想要重启下西洋,派大太监汪直到兵部,索要郑和当年的海图、水程和造船档案。
接下来的故事,之前已经讲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