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向来都是先交朋友,后做生意!上半夜想想自己,下半夜想想别人,让大家都有钱赚,这买卖才能长久!”
“好好好!”社首们听得这个痛快啊,忍不住纷纷叫起好来。
那个直筒子脾气的湖州冯社首霍然站起来,高声道:“燕大掌柜够义气!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好!谢冯社首高看,燕三荣幸至极!”燕三也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走到他跟前跟他干了一杯道:
“那冯大哥,以后咱们就是一辈子的兄弟了!”
“好,燕三兄弟!”冯社首仰脖干透一盅。
其他社首也有样学样,纷纷起身敬酒,要交燕大掌柜这个朋友!燕三来者不拒,打了一圈下来,交了几十个朋友……
最后,领头的苏州老社首杜惟义也端着酒盅起身,对他叹口气道:
“燕掌柜,你是实在人,我们也不是虚头巴脑的主。你能按往年价收丝,实在是太厚道了!不管这买卖成不成,你这个朋友我们都交定了!”
“多谢杜大叔,晚辈荣幸至极。”燕三使劲握着他的手,一脸感动道。
却听杜老社首话锋一转道:“可我们也有顾虑啊……你背景再怎么硬,也是初来乍到,买卖还没开起来呢。我们却世世代代在这以丝为生,要是我们今天把丝卖给你,你这买卖却没两年就黄了铺子,拍拍屁股走了……回头行会跟我们秋后算账,我们可就没活路了。”
“是是。老社首有顾虑太正常了。空口说白话,我也不信。”燕三点点头,依旧拉着他的手,沉声道:“这样吧,我们可以签长期包销合同……自今往后每年新丝上市,我提前三个月付你们三成定金,包收你们八成以上的丝。收购价随市价走,绝不压级压价,也不扣水不扣称!”
顿一下他又石破天惊道:“我还可以再给你们每家押一千银圆的保证金,只要我没有按期收丝,定金、保证金就全都赔给你们了,这下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吧?”
社首们的眼睛都瞪得溜圆……燕三提前给三成定金,意味着春荒给蚕农放债的本钱不用他们出了。‘春荒钱’对他们来说向来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有时候钱不凑手,还得跟大户借高利贷……
有了这三成定金,他们这行当就近似稳赚不赔的无本买卖了!
这是打着灯笼都遇不到的好事儿啊……
还有那一千圆的保证金,这等于把所有风险都替他们担下了,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有行首开玩笑问道:“燕大掌柜,一千银圆可不是个小数,你就不怕我们赖账?”
燕三却放声大笑:“我们连王、谢、陆、顾那样的人家都办了,还怕诸位赖我这点小钱?”
“还是那句话,我们是皇店,是皇上的买卖!别人卖不出去的绸子,我们能卖出去!谁要是敢拦着我们做生意、敢逼你们毁约,自有官府锦衣卫对付他们!”顿了顿,他又把脸一沉,断然对众人道:
“别忘了,现在可是戒严期间,苏大人三令五申复工复市,谁敢抗命不遵,按通贼论!你们只管签合同,有任何麻烦,我燕三替你们兜着!”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大伙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再说丝社之间又没有联盟,每个社首都可以自己做决定,只是大家尽量商量着来罢了……
那冯社首便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力挺他‘燕三兄弟’道:
“兄弟不用说了,把契书拿出来,我当场就签!然后派人跟我回去拉丝就行!从今往后,我们湖州龙溪镇的丝都是你的了!”
“我也签,我们昆山周市镇的丝,也都是你的了!”
“我也签,我们嘉定徐行镇的丝,从今往后都是你的了!”
“还有我!”
“我我……”在冯社首几人的带头下,当场就有十几个社首表示要当场签字。
燕三大喜过望,感动地拉着哥哥们的手,道谢不迭。同时递眼色给手下,赶紧把合同拿出来让他们签了,以免夜长梦多……
于是吃席变成了签约大会。看着那十几位社首在白纸黑字的契书上,签下大名按了手印。那些本打算回去考虑考虑的同行这下坐不住了,生怕签晚了,织造厂收够了丝,不要自己那份了。
或者人家破局之后,要也不会再开这么好的条件了,他们也得把肠子悔青了。
便也连忙围上去,纷纷表示自己也签。
最后就连老成持重的杜老社首,也没忍住在契书上签字按了手印,把自己和丝社的命运,交给了燕三和他的苏州织造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