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来吃席的四十三位社首,全都跟苏州织造厂签订了长期供销合同。燕三当场下令,给社首们封好每人一千圆的保证金,还按照他们报的存丝斤数直接拨付购丝款,由工厂的收丝队运到丝社,只要验丝没问题便可当场交割。
当然还有之前许诺的两斤龙井,也一并奉上……
散席时,四十三位社首怀里揣着刚签好的长约,背上背着五六十斤沉的一千枚银圆,手里还拎着一大包茶叶,绝对是满载而归。
社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燕大掌柜这么痛快的买卖人……让他们连吃带拿,答应的银子当场兑现,半分不拖泥带水,弄得他们都不好意思了。
冯社首拉着燕三的手,亲热笑道:“兄弟实在太够意思了,赶明儿一定到我们龙溪镇,我请你吃小头鱼大头菜,龙溪雪藕拌茭白!”
“燕三兄弟没的说,去我们那请你吃太湖三白!”
“我请你一条龙……”社首们纷纷热情相邀。
“好好,过年一定挨家拜年,”燕三笑着拱手道:“只是小弟这阵子实在走不开,两万多人等着开工呢。还请诸位大哥尽快把丝送来,我这儿一天都耽搁不起。”
“那是自然!我们回去就发货!”众社首满口答应。
“多谢多谢。”燕三将众人送到厂门口,挥手作别道:“也欢迎诸位大哥常来看看……”
“留步留步。”社首们也纷纷跟他拱手作别。
那杜老社首落在后头,小声问燕三:“燕大掌柜,我们苏湖两府有一百个丝社,今天还有一半没来的社首,要是他们回头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当然是实话实说了。”燕三便道:“我们光明正大做生意,事无不可对人言。”
“是是,老朽是想问,他们要是也想签约,还有机会吗?”杜老社首忙解释道。
“老社首的意思是?”燕三反问一句。
“老朽当然是希望大家都能好了,”老社首便赔笑道:“就像燕大掌柜说的,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还得看大掌柜如何斟酌。”
“好,既然你老都这么说了。”燕三白赚他个人情道:“那就给他们留上一天,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来,条件还是今天的条件,长约、保证金都不变。老社首告诉他们,明天一过,就没有长约了,当然也就没有那笔保证金了。”
“明白明白,多谢多谢。”杜惟义道谢后,也告辞离去。
燕三看着社首们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好歹把这墙角给挖倒了。”
“他么金锄头就是好使……”杨二站在一旁,一脸肉疼道:“四万三千个银圆呀,就这么泼出去了!”
“是十万银圆。”另一边的管事赵四笃定道:“其他丝社的人指定都会来的……”
“当然,不来是傻子。”杨二赞同道。
“这十万圆是必须花的。”燕三却沉声道:“能从行会嘴里抢下苏湖两府的生丝,值了!”
“倒也是。”管事们都深表赞同,“把这些生丝织成绸子,卖到海外去,连本带利全都能赚回来!”
“可不止……”杨二摇摇头,“我听海运衙门的人说,海外今年丝绸缺货,涨价都涨疯了!”
“所以咱们一刻也不能耽搁,生丝一到马上开织!”燕三摩拳擦掌道。
“明白!”几个管事的重重点头。
~~
果然,都没等到第二天,当晚就有没请到的社首,拍着厂门求见燕大掌柜……
都是从同行那儿听到消息,一刻也坐不住了,生怕夜长梦多,赶不上这趟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然是天上掉馅饼,那可是白给整整一千圆啊,改成馅饼能吃八辈子。更别说五百文一两丝的收购价了,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这么美呀!
凄凄惨惨一整年,谁不想最后来个海底捞,过个有史以来最肥的大年?
那些远在湖州的社首得到消息时,就是第二天早晨了,赶忙叫了镇上上最快的船,雇两个船夫轮流划船,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枫桥。
随着最后一个社首在暮色中签字画押,苏湖二府一百个丝社,全都与苏州织造厂订立了长约!
~~
所有丝社集体倒戈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陆会长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