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合规矩吧?”林庭棉没想到他会这么狂,脸上再也挂不住笑道:“巡按御史有监察之权,监督府县办差是应该的,可哪能直接越俎代庖?”
“平时自然不行。”唐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现在是战时戒严,巡按御史有权参劾不称职的官员一本官要参你售卖霉陈米坑害百姓,破坏戒严大局。你当即刻停职待参,苏州府事务暂由本巡按署理!”“本府一直兢兢业业执行戒严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林庭棉急了,吹胡子瞪眼道:“你凭什么参我?!”
“就凭这个!”唐寅举起那袋霉陈米,一字一顿道:“你
说着一挥手道:“拿下!”
他身后,几条穿着便装的大汉便排众而出,伸手想要擒拿林知府。
“干什么?!”
“放肆!”林知府手下的官差见状大声呼喝。
“锦衣卫办差!”为首的大汉亮出一面象牙腰牌,冷声道:“谁敢阻拦,视同谋反!”
“不是说停职待参吗?怎么抓起人来了?”胡知县忍不住道。
“本官认为放任他自由活动,会有串供的风险,”唐寅冷冷看一眼胡知县,“怎么,你想跟他一起吗?”
“不想不想。”胡知县赶忙摇头不迭。
林庭棉懵了片刻,被锦衣卫拿下后,才放声大笑道:“好好,要抓要拿随你。我倒要看看,堂堂唐状元有何高招,能让苏州大户俯首帖耳!”
唐寅哂笑一声,“这不是最基本的吗?这点事儿都做不好,还当什么父母官?”
“咚…咚…”
三通堂鼓响彻苏州府衙。
衙门的佐贰、书吏、三班纷纷闻声而至。
进了大堂却见端坐公案后的不是他们林知府,而是新科状元唐伯虎。
“唐状元怎么在这?”众人一头雾水,交头接耳。
“他把府尊抓起来了”知情的小声道。
“啊?”众人目定口呆。
“啪’地一声,唐寅重重拍响了惊堂木,“肃静!”
众僚属忙摒息而立,听唐状元沉声宣布道:“苏州知府林庭棉售卖霉陈米,破坏戒严,现已停职待参,苏州府印暂由本巡按代掌!戒严当前,谁敢激起民怨,便是死罪。尔等若有阳奉阴违者,定斩不饶,都听明白了没有?!”
唐状元杀气腾腾的声音响彻大堂,
这里可是苏州,状元又怎样?翻不起浪花来!
唐寅也不跟他们废话,当即下令,一是把一府两县所有未霉烂的存粮,包括官吏的口粮,即刻运往各粜米处,卖给百姓。
“那我们吃什么?”众僚属闻命自然不乐意。
“吃大户。”唐寅冷声道:“挖不出大户的囤粮,那就只能吃霉陈米了!”
说罢他便点齐差役,带队重新去核查缙绅存粮。
苏州有哪些大户,唐伯虎闭着眼都能数过来。跟钱宁略一合计,便先带队来到了城东葑门内的陆尚书府。
陆府这边早得到消息。唐寅一到,便见朱红大门紧闭。府上门子抄着手,不丁不八立在台阶上,瞥了眼来势汹汹的官差,缓缓道:“我们大老爷今天不见客,诸位改日再来吧。”
班头陪着笑凑上去:“陆爷,这位是苏松巡按唐状元,奉钦差令来核查府上存粮,麻烦通传一声。”“之前不是已经核查过了?”门房皱皱眉,“府里没粮,查几次也一样。”
“这不唐状元不信吗。”班头赶紧甩锅。
“唐状元有礼了。”门房朝唐寅拱拱手,淡淡道:“大老爷今天不爽利,唐状元还是改日再来吧。”“大胆!你是什么身份?见了大人敢不下跪?”唐寅身边的护卫大喝一声。
“是,小人应该跪大人,但我家二老爷乃当朝大司马,小人身为陆家门房,不能有损二老爷的体面。”门房不卑不亢,依旧没有下跪的意思。
“没规矩的东西,今天替陆部堂管教管教你!”那护卫闪身上前,门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在地上。“叫里头开门!”护卫下令道。
“休想!”门子还挺硬气,“这里是尚书府,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闯?!”
“还敢不敬?!”护卫手上加力,门子疼得满头大汗,却忍住了不吭声。
“叫门。”这时唐寅沉声吩咐。
那班头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叩动了黄铜门环,“开门,苏州府办差!”
但是喊了好几遍都没人应声,唐寅便道:“把门撞开!”
众官差却面露难色,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唐寅:“大人您也知道,小的们世世代代在姑苏城混饭吃,真撞了陆家的门,以后我们全家都得滚回苏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