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一路疾驰,穿过景阳福地外围,向着南方的天际尽头飞去。
陈庆盘膝坐在舟中,心中浮现一丝波澜。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大罗天。
在北苍时,他曾以为那片天地便是世界的全部,后来踏入景阳福地,才知大罗天的广袤远超想象。
而如今,他即将跨越大罗天的边界,去往九天之一的皓苍天,去往那片汇聚了九天十地无数天才的浑天战场。
这种感觉很奇妙。
既有些许忐忑,还有一丝期待。
飞舟速度极快,阮星河负手立于舟首,那头白发在风中纹丝不乱。
沿途遇到的散修、劫修、各方势力的高手,远远便纷纷避让,没有一人胆敢上前招惹。
即便跌了境,即便断了一臂,阮星河依旧是能让法相巅峰都退避三舍的存在。
陈庆没有浪费时间,在舟中盘膝入定,继续炼化体内九窍金丹残余的精元。
淡金色的精元在经脉中奔涌,丹田中的太虚真元不断凝实壮大。
距离元神五重天越来越近了。
飞舟日夜兼程,整整疾驰了五日。
这一日,前方天际的颜色忽然变了。
不是云海翻涌时那种灰白,也不是落日余晖时的橘红,而是一种奇异的灰紫色。
那片灰紫从天际尽头蔓延过来,像是一道无形的界线将整片天地一分为二。
陈庆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不是危险,也不是压迫,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的扭曲感。
仿佛他体内流淌的真元、经脉中运转的气血、甚至识海中的神识,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弄。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前方西南方向乃是悬地,”阮星河的声音从舟首传来,淡淡的道:“暂且不适合修炼。”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飞舟的阵纹骤然亮起,整艘飞舟向南方偏转了一个角度,沿着那道灰紫色边界的外围疾驰而去。
悬地!
陈庆心中一动,站起身来走到船舷边缘,向着西南方向看去。
十地之中,冥地的阴司他见识过,也打过交道。
而悬地,与冥地齐名,同样是十地之一,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据说,悬地是颠倒虚实之界。
那里的一切都违背常理。
山峦倒挂于天,河流逆行于虚,天空在脚下,大地在头顶。
重力道则在那片天地中完全失效,一切常识都被颠覆。
藏在那里的,大多是参透了‘逆乱道则’的狂人。
那些人将天地道则翻转过来修炼,以逆为顺,以乱为序,在旁人看来是自取灭亡的路数,他们却走得风生水起。
但也正因为如此,悬地的凶险比之冥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寻常人踏入悬地,若不能及时适应那种道则颠倒的环境,轻则神识错乱、真元逆行,重则当场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飞舟沿着悬地边缘高速穿行,陈庆能清楚地看到那片灰紫色天幕下的奇异景象。
远处的山峦确实是倒悬在天空中的,山峰朝下,山根朝上,如同有人将整片大地翻转过来挂在了天上。
河流在虚空中蜿蜒流淌水不是向下流,而是向着四面八方肆意奔涌,有的甚至直冲天际,化作一道道逆流而上的瀑布。
最诡异的是,在那片天地中行走的人。
陈庆隐约看到几道身影在倒悬的山峦间穿行,他们的行走方式与正常世界截然不同。
有人在虚空中倒立行走,头下脚上,却神色自若,还有的人盘膝坐在半空中,周身真元流转,却完全不受重力道则的约束。
阮星河道:“元神境界,算是接触了道则的门槛,但初窥门径者,掌握的道则终究不过是皮毛。”
“只有到了法相境之后,道则才会愈发成熟,才能真正驾驭道则的一部分威力。”
他望着那片颠倒的天地,目光深远:“逆乱道则,对有些人而言是一次感悟天地的契机,但或许也是致命的危机,悬地之中,不知多少人尝试逆乱道则,最终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那种死法,比走火入魔更加痛苦,真元逆行、气血倒灌、神识崩碎,整个人从内到外被道则之力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连元神都留不下。”
陈庆听得心头凛然,但随即生出一丝好奇:“难道就没有人成功过吗?就没有人能将逆乱道则真正驾驭住?”
阮星河沉默了一瞬。
“有。”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悬地有一人,逆乱道则并未走火入魔,反而实力大增,此人名号逆玄道君,乃是悬地极负盛名的高手。”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飞舟越过了悬地的边缘,那片灰紫色的天幕渐渐远去,而后便是一片更加浩瀚,璀璨的星空。
皓苍天,到了。
陈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与大罗天那种层层叠叠的云海不同,皓苍天的天穹格外高远,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浮岛,每一座浮岛上都有灵光闪烁,那是各方势力的驻地与洞府。
飞舟继续向南疾驰。
沿途遇到的高手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驳杂。
有成群结队驾驭飞剑的剑修,有周身笼罩在奇异光华中的不知名势力高手,有骑乘着巨型异兽的散修。
陈庆没有继续修炼。
他站在船舷边缘,仔细观察着这些来自九天十地各处的高手。
他们的服饰、道兵、气息运转的方式都各不相同。
有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血光之中,所过之处虚空都微微扭曲。
有人浑身缭绕着淡青色的烟气,行走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还有人驾驭着一口巨大的铜钟飞行,钟身上刻满了陈庆从未见过的奇异道纹。
又过了三日。
这一日清晨,飞舟穿过一片厚重的云层,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陈庆站在舟首,清楚的看到前方景象。
那是一座殿。
与其说是殿,不如说是一座城。
一座建立在云端之上、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巨城。
最中央的主殿高耸入云,殿顶之上悬浮着一道巨大的光轮,那光轮缓缓旋转,一股磅礴威压散发开来。
光轮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道纹流转,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陈庆难以理解的道则之力。
主殿四周,无数琼楼殿宇如众星捧月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楼阁之间以虹桥相连,桥下不是流水,而是翻涌的云海。
云海之中有灵鹤翱翔,有不知名的灵鱼在云雾中游弋。
更有数十座巨大的浮岛环绕在殿群周围,每一座浮岛上都有独立的宫殿群落,灵光冲霄,显然是各方大势力的驻地。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遁光如同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海,在殿群外围的云台上降落。
每一道遁光落地,便是一拨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