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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坐标(2 / 2)

虚灵族是星盟的创始种族之一。

以规则层的感知能力着称。

本体没有固定的形态。

凝聚成形时。

会呈现出最接近本源的样貌。

眼前的轮廓。

是一个老人的样子。

老人的轮廓。

在紫光里睁开了眼睛。

眼睛的颜色。

是深紫。

紫到发黑。

于洋没有动。

吞天星也没有动。

老人看向他们。

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叫诺瓦。”他说。

“我知道你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等到了什么。”吞天星问。

“等到了一个答案。”诺瓦说。

“一个你们一直想知道。却一直没人能给的答案。”

“什么答案。”

“收割者。到底要什么。”

舱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核心球的紫光。

在缓慢地流动。

于洋看着诺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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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说。

“我听着。”

诺瓦的轮廓在紫光里站直了身体。

他抬手。

紫光从球体表面剥离出一片光幕。

光幕上。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数据流的格式。

于洋认得。

是收割者的零点协议编码。

“这是收割者舰队的调度记录。”诺瓦说。

“从先锋进入太阳系之前。到它越过柯伊伯带。每一段航程。每一次变轨。每一次能量分配。全部记录在内。”

“你从哪里拿到的。”于洋问。

“这个不重要。”诺瓦说。

“重要的是记录里的内容。”

“内容有什么。”

“内容里有一个规律。”诺瓦说。

“先锋舰队的每一次决策。都遵循同一条规则:把能量损耗降到最低。但有一个例外。每一次例外出现的时候。它都会偏离最低损耗路线。绕行一段距离。多消耗一部分能量。”

“偏离多少。”

“每次约百分之四。”诺瓦说。

“百分之四的额外能量。不多。但放在跨星系的尺度上。这个数字大得惊人。它绕行的距离。加起来超过两个天文单位。”

“它绕开了什么。”

“它绕开的不是天体。”诺瓦说。

“它绕开的是规则层里的某些区域。那些区域在它的航线图上。被标记为禁区。禁区里没有天体。没有引力源。没有能量波动。什么都没有。但它宁可多走两个天文单位。也要绕开它们。”

“还有一个规律。”诺瓦说。

“什么规律。”

“先锋舰队的内部。存在两套决策节奏。”

“两套。”

“对。两套。”诺瓦说。

“第一套节奏。来自它的执行层。负责航行。负责攻击。负责能量分配。它的每一次动作。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第二套节奏。来自它的指挥层。负责判断。负责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两套节奏之间。存在一个时间差。”

“时间差多大。”

“每次决策。指挥层比执行层提前约零点六秒。”诺瓦说。

“零点六秒的提前量。在常规作战里。等于没有。但在规则层的尺度上。这个提前量意味着指挥层在执行层行动之前。已经完成了判断。它总是先想。再做。”

“这不正常吗。”

“对收割者来说。不正常。”诺瓦说。

“收割者的一切。都遵循协议。执行层和指挥层。应该共享同一套决策时钟。时间差应该为零。但现在。时间差是零点六秒。说明指挥层和执行层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一层什么东西。”

“一层协议之外的东西。”诺瓦说。

“收割者的协议里。没有这一层。这层东西。是后来加进去的。加进去的时间。大约在一百四十年前。”

“一百四十年前。”于洋说。

“对。”诺瓦说。

“一百四十年前。有人在这层东西上动过手。那层东西被切开过。又被重新缝合。缝合的痕迹还在。”

“那个人。是你。”

诺瓦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是我。”

于洋的目光落在光幕上。

他让规则视野覆盖那些禁区坐标。

坐标在星图上连成一条线。

线的形状。

像一条蜿蜒的河。

“这条线。”于洋说。

“横贯了整个太阳系的外围。”

“对。”诺瓦说。

“它不是某个具体的位置。是一条路径。一条横贯太阳系外圈的路径。收割者的先锋舰队。在沿这条路径航行时。会刻意避开某些点。那些点。在它的记录里被标记为禁区。但禁区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区域。它却要绕开。”

“所以它绕开的不是区域。”诺瓦说。

“是区域里的某个东西。一个它看不见,但它知道在那里,知道不能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诺瓦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

看向舱室的窗户。

窗户外面。

是御城的夜空。

夜空里。

南方的地平线上。

有一团极淡的阴影。

阴影是先锋暗区投射在大气层边缘的规则阴影。

“先锋舰队进入太阳系之后。”诺瓦说。

“它的航线图上。多了一条新的记录。记录的内容很简单。一行字。”

“什么字。”

“目标确认。回收物编号。第十七。”

于洋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十七条。”他说。

“第十七条。”诺瓦重复了一遍。

“你在先锋的备用通道里看到的那条编号。第十七条。它记录的就是这个回收目标。编号十七。位置。蓝星。御城。地下两千米。”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这更多。”诺瓦说。

“我知道那条编号的元数据。用的不是收割者的语言。我知道它的签名是一只竖着的眼睛。我知道三万一千年前。有人打开过它。我还知道。收割者根本不知道那个签名是什么意思。它只是把那条编号带在身上。像一个不认识字的人。捧着一本看不懂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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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于洋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诺瓦看着他。

紫光在他的轮廓边缘流动。

“我是虚灵族。”他说。

“一百四十年前。我在一处收割者遗迹的残骸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一样收割者自己都没有完全掌握的东西。一把钥匙。”

“钥匙。”

“对。钥匙。”诺瓦说。

“收割者的密钥。可以打开零点协议某些层的密钥。我得到它之后。没有交给任何人。我带着它。潜伏了一百四十年。”

“潜伏。”

“潜伏。”诺瓦说。

“星盟通缉我。把我关进黑球。不是因为我是收割者的间谍。是因为我拿到了不该拿到的东西。他们怕我。他们不知道我拿那把钥匙要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

“我要用它。打开收割者的门。”诺瓦说。

“打开那扇门。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看看那个连收割者都要听命的意志。到底是什么。”

“收割者之上。还有东西。”于洋说。

“有。”诺瓦说。

“收割者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执行者。它执行的命令。来自更高的层级。那个层级。我们用了一个名字去称呼它。”

“什么名字。”

“播种层。”

舱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紫光流动的声音。

像细小的风。

吞天星的刀锋。

在鞘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

但他周身的规则场。

绷得更紧了。

“播种层。”于洋低声重复。

“收割者的指令。来自播种层。”

“对。”诺瓦说。

“收割者负责收割。播种层负责播种。收割是播种的副产品。收割者以为自己是在收割。实际上。它只是在执行播种层设定好的流程。”

“塞勒斯人的金属板。”于洋说。

“收割。播种。同一个词根。”

“同一个词根。”诺瓦说。

“因为对播种层而言。收割和播种。是同一件事。收割一个文明。等于清理一片土壤。为下一次播种做准备。”

“蓝星是土壤。”

“蓝星是土壤。”诺瓦说。

“但蓝星这片土壤里。埋着一颗种子。一颗不属于播种层的种子。一颗比播种层更老的种子。”

于洋抬起头。

他看向舱室的窗户。

窗户外面。

夜空的尽头。

他刚才站在两千米深的岩层里。

面对着那面光膜。

光膜后面的东西。

就是那颗种子。

“御城地下两千米。”他说。

“那颗种子。”

“对。”诺瓦说。

“那颗种子在三万一千年前。被人打开过一次。打开它的人。留下了那只竖着的眼睛。那个人。也不是收割者。也不是播种者。他来自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

“三千一百光年外。”诺瓦说。

“起源之地。不回应之城。”

于洋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想起刚才在地下看到的那个签名。

签名里藏着的坐标。

三千一百光年。

指向不回应之城。

“种子和不回应之城。有关联。”他说。

“有。”诺瓦说。

“但关联的真相。不在我这里。在先锋舰队里。或者。在播种层那里。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小心。”诺瓦说。

“小心什么。”

“小心星。”诺瓦说。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

压得很低。

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小心星。”于洋重复了一遍。

“星。是什么。”

“星。不是收割者。”诺瓦说。

“收割者虽然可怕。但它是执行者。它有流程。有规则。它的一切行为都遵循协议。它可以被计算。可以被反制。可以被改写。”

“但星不一样。”

“星不一样。”诺瓦说。

“星比收割者更早醒来。它醒来的时候。收割者还没有进入太阳系。它一直在这里。一直醒着。只是一直没有动。”

“一直在这里。”

“对。一直在这里。”诺瓦说。

“在规则层的某个位置。注视着蓝星。注视着御城。注视着那颗种子。它比收割者更早醒来。它比收割者更沉默。它比收割者。更接近播种层。”

于洋站在原地。

他没有说话。

他的规则视野。

在那一瞬间。

无意识地扫过御城的天空。

扫过塔楼。

扫过地下两千米的光膜。

光膜的脉动。

四秒一次。

稳定。

恒常。

但那阵脉动的节奏里。

多了一个极微弱的尾音。

尾音的方向。

不在蓝星。

在头顶。

在夜空里。

在规则层的深处。

于洋抬起头。

他看着夜空。

南方地平线上那团极淡的阴影。

先锋暗区。

阴影的轮廓边缘。

有一点极暗的光。

光点不在暗区的位置。

在暗区与蓝星之间。

悬在规则层的某个坐标上。

一动不动。

“诺瓦。”于洋说。

“那个东西。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诺瓦说。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它一直在看。”诺瓦说。

“从播种层的第一颗种子落下来开始。它就在看。看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它看得太久。久到连播种层都以为它死了。但它没有死。”

“它只是。”诺瓦停了一下。

“等。”

舱室的窗户上。

紫光映着夜空。

夜空里。

那个极暗的光点。

依然悬在那里。

一动不动。

于洋把手按在腰间的左轮上。

枪身上的竖眼纹饰。

微微发烫。

烫得像是在回应某个注视。

塔楼之下。

两千米深的岩层里。

光膜的脉动。

依然四秒一次。

稳定。

恒常。

像一颗古老的心跳。

在等待它的主人。

把它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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