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确到御城。
精确到地下两千米。
姜强看着那个坐标。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下。
御城。
地下两千米。
和第77章算出的回收目标。
同一个位置。
他在零点三秒内。
把坐标和编号一起拷了下来。
拷贝完成的瞬间。
认证窗口关闭。
备用通道的锁重新合拢。
零点七秒。
结束。
姜强靠在椅背上。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笑了。
“成了。”他说。
“映射协议到手。第十七条的位置。也到手了。”
于洋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很短。
“好。”
他转向另一个频道。
“敖渊。协议到了。动手。”
冥王星防线。
敖渊面前的战术屏上。
映射协议的第一段代码已经加载完毕。
代码被编译成一段维护信号。
维护信号的频率。
和屏障的修复频率完全一致。
“伪装信号生成完毕。”副官报告。
“发射。”
伪装信号从旗舰的发射器射出。
穿过冥王星轨道。
穿过先锋暗区的外围。
抵达发射阵位。
发射阵位外层。
那层与屏障同频的干扰场。
接收到了伪装信号。
干扰场开始校验。
校验的内容是信号是否与屏障维护协议一致。
一致。
干扰场判定这段信号是屏障的维护信号。
是友方信号。
放行。
伪装信号穿过干扰场。
进入能量通道。
“干扰场放行了。”敖渊说。
“轨道炮。第二序列。充能。”
十二门轨道炮的炮口同时亮起。
龙晶的蓝色光芒在能量聚合腔里旋转。
旋转的速度比第一轮快。
双回路供能。
充能时间一秒。
充能完成。
“发射。”
十二道能量线划破冥王星轨道。
穿过暗区外壳偏南三十度方向。
穿过那个被伪装信号打开的通道。
命中能量管道。
轰。
能量管道被十二道能量线同时击中。
管道在规则层里断裂。
断裂的声音通过规则层传遍整个太阳系。
先锋暗区的结构光。
在断裂的瞬间。
剧烈地紊乱了一下。
紊乱持续了约三秒。
三秒后。
结构光重新稳定。
但稳定后的亮度。
比断裂前低了约百分之二十。
“能量管道断裂。发射阵位瘫痪。指挥核心受创。”敖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颤动。
“暗区结构光亮度下降百分之二十。核心区的能量供给中断。第一批收割单元的发射序列。中断了。”
“中断了。”于洋重复了一遍。
“中断了。它的收割单元没有出来。”
“它还能重组吗。”
“重组序列被打断了。它需要重新计算。重新调整能量分配。按收割者的恢复速度。它要重新组织一次进攻。至少需要。我不知道。几天。或者更久。”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敖渊说。
“这一次。不是四十八小时。是几天。或者更久。”
通讯器里响起一阵短促的确认声。
艾利安的声音。
“木星信标印记。扩散速度下降。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它的导航信号源受创。印记在衰减。”
“印记先留着。让它衰减。别清。”
“收到。”
任成华的声音。
“御城地下通道。深度已达一千八百米。剩余两百米。埋藏体的轮廓已经出现在探测画面上。”
“轮廓。什么样。”
“长条形。长约一百二十米。宽约四十米。埋在地壳的岩层里。表面包裹着一层密封层。密封层的材质。和海底信标的立方体一致。”
“同一材质。”
“对。同一材质。斯坦福守着的是它的一个出口。我们脚下埋着的。是它的本体。”
于洋沉默了一瞬。
“它要回收的东西。就在我们脚下。一百二十米长。埋了两千米深。”
“对。”任成华说。
“挖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先别动。保持距离。等我把第十七条的内容解开再说。”
“第十七条。”任成华重复了一遍。
“第十七条。”于洋说。
“姜强。把第十七条发过来。我要看它到底是什么。”
姜强把第十七条的数据传过来。
数据很短。
只有一个编号。
一个坐标。
和一段未激活的指令头。
指令头是空的。
没有内容。
但指令头的结构里。
藏着一段极小的元数据。
元数据的编码不属于收割者的标准编码。
也不属于零点协议的任何一种。
于洋看着那段元数据。
他有一种感觉。
这段元数据。
他见过。
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说不上来。
但那种熟悉感。
像一根极细的线。
牵着他的记忆往深处走。
“这段编码。”他说。
“不是收割者的。也不是零点协议的。”
“那是什么。”姜强问。
“我见过它。”于洋说。
“在哪里见过。”
于洋闭上眼睛。
记忆在黑暗中翻涌。
恒星之心。
传奇手套。
左轮。
零点协议。
奏钟。
海底信标。
斯坦福。
御城。
小龙女。
于望。
女儿。
三个画面。
在他的记忆里同时亮起。
第一个画面。海底信标表面的封印光膜。
第二个画面。恒星之心金属中心的龙纹。
第三个画面。御城地下埋藏体表面的密封层。
三个画面里的纹路。
和第十七条的元数据编码。
一模一样。
于洋睁开眼。
“第十七条。不是收割者的指令。”他说。
“它比收割者更老。它是埋藏体的语言。收割者只是把它带在身上。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带着它。”
“埋藏体的语言。”
“对。埋藏体的语言。”于洋说。
“收割者跨越太阳系来回收它。但它身上带着一种收割者自己都看不懂的语言。这中间。有一件事我们一直算错了。”
“什么事。”
“埋藏体。不是收割者制造的东西。”于洋说。
“它是更古老的东西。收割者只是知道它在蓝星。它要回收它。但它不懂它。它只能带着它的编号。带着它的坐标。像一个不认识字的人。捧着一本看不懂的书。”
通讯器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住了。
先锋暗区。收割者的先锋舰队。
跨越整个太阳系。
为了回收一个埋藏体。
但埋藏体不是它们制造的。
那它是什么。
谁把它埋在这里。
斯坦福为什么守着它。
它在等什么。
于洋看着屏幕上的第十七条元数据。
他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在他的指尖落下的第二下。
御城地下两千米。
埋藏体。
发出了一声脉动。
脉动沿着地壳传上来。
穿过岩层。
穿过御城的地基。
抵达地表。
御城的所有规则监测设备。
在同一瞬间跳了一下。
同一瞬间。
产房里。
婴儿的啼哭响起。
啼哭的声音不大。
但穿透了产房的门。
穿透了走廊。
于洋听见了。
他的身体里。
恒星之心。
那圈龙纹。
亮了一下。
亮的同时。
他感觉到一条线。
一条极细的线。
从恒星之心延伸出去。
穿过御城的土地。
穿过两千米的岩层。
抵达埋藏体。
线的一端在他体内。
另一端在埋藏体上。
第一条共鸣线。
于洋站在原地。
他的手心在发烫。
传奇手套的合金表面。
那道浅色的纹路。
顺着掌心的方向。
延伸出一道新的纹路。
纹路的形状。
和第十七条的元数据编码。
一模一样。
“共鸣了。”于洋低声说。
“什么。”姜强问。
“埋藏体。它在和我共鸣。”于洋说。
“它不是等着被回收。它在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等了几万年。等到了今天。等到了我。”
通讯器里。
姜强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第十七条。元数据里还有一段东西。我刚解开。”
“什么。”
“一个时间戳。记录的是埋藏体最后一次被打开的时间。”
“什么时候。”
“三万一千年前。”姜强说。
“三万一千年前。有人打开过它。打开之后。又合上了。”
“谁打开的。”
“时间戳旁边还有一个签名。签名用的是同一种古老语言。我翻译不了。”
“翻译不了。”
“翻译不了。”姜强说。
“但我把它临摹下来了。它的形状。像一只竖着的眼睛。”
于洋的心跳漏了一拍。
竖着的眼睛。
他的左轮枪身上。
那道古老的纹饰。
正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他低下头。
看着腰间的左轮。
左轮的枪身表面。
那只竖着的眼睛。
在灯光下。
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三万一千年前。”于洋说。
“埋藏体被打开过。签名是一只竖着的眼睛。我手里的左轮。也有同样的眼睛。”
“你是说。左轮和埋藏体。是同一个时代的。”
“可能。”于洋说。
“可能不只是同一个时代。可能是同一样东西。”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御城地下那声脉动的余波完全消散。
“那接下来。怎么办。”姜强问。
“先挖。把埋藏体完全挖出来。然后。我要下去。亲眼看看它。”
“下去。现在是时候吗。先锋虽然受创。但它还在。”
“先锋受创了。它需要几天才能恢复。”于洋说。
“这几天。够我做一件事。够我看清埋藏体的真面目。够我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也够我知道。它为什么非要埋在这里。非要等我来。”
他转身。
走出情报中心。
走廊尽头的灯光照在他身上。
他往御城地下的方向走去。
脚下。
两千米深的岩层里。
埋藏体安静地躺着。
它在等。
等了三万一千年的那个人。
正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