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期的第四十二小时。
距离先锋暗区完成序列重组。还有六个小时。
御城情报中心的主屏幕上。
暗区的结构光在缓慢地流转。
流转的速度比四十小时前快了一些。
重组进入了最后阶段。
第一批收割单元的作战序列已经编好。
只等最后的校验指令下达。
御城的夜幕下。
三个方向各自运转。
冥王星方向。
敖渊把十二门轨道炮的炮口角度重新校正了一遍。
校正的幅度很小。
小到肉眼看不出来。
但每一门炮的供能管道都被换成了双回路。
双回路的切换时间零点一秒。
这是他从窗口期那轮炮击中总结出来的。
单回路供能。打一轮要三秒蓄能。
双回路。打一轮只要一秒。
一秒。够他在窗口里多打一轮。
木星方向。
艾利安守在木星信标的转移残址上。
信标已经转移走了。
但转移时留下的那道规则印记还留在原位。
印记在缓慢地扩散。
扩散的半径每小时约增加十二米。
艾利安盯着它。
他在计算印记扩散的规律。
印记的扩散不是随机的。
它沿着一条固定的方向线扩散。
方向线指向蓝星。
“它在导航。”艾利安对通讯器说。
“印记不是残留。是导航信标。收割者用印记给后续单元导航。”
“能清掉吗。”
“能。但现在清掉。它会发现。等它以为导航成功的时候再清。它才会措手不及。”
“留着。等信号。”
御城地下。
产房的灯光亮了一夜。
夜澜在产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婴儿睡得很好。
呼吸均匀。
三条命线在她的脉搏里稳定地跳动。
老龙医每隔半小时进去看一次。
每次出来都说同一句话。
“稳。”
于望睡在长椅的另一头。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银色的金属片。
金属片是于洋临走前放在他手心里的。
金属片的表面刻着一个数字。
一。
于洋坐在情报中心的控制台前。
他面前有三个全息面板。
面板上分别是三组数据的实时视图。
第一组。冥王星轨道炮的穿深数据。
第二组。木星主信标备用通道的接口结构。
第三组。木星信标转移后留下的规则印记坐标。
三组数据来自三分钟窗口里的三件事。
炮击。入侵。转移。
于洋看着它们。
他把三组数据叠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
坐标系的原点是先锋暗区。
三组数据的投影。
在暗区的外壳上汇聚成一个点。
那个点不在核心区。
在外圈。
偏南约三十度。
于洋盯着那个点。
他调出暗区的热成像。
热成像显示。
暗区表面温度最高的区域。
正是那个点的位置。
外圈。
偏南三十度。
“能量集中区。”他低声说。
“它的能量集中区。不在核心。在外圈。”
他把热成像的亮度拉到极限。
高温区的高亮轮廓沿着外圈展开。
轮廓不是圆形。
是一道弧。
弧的跨度约一百二十度。
弧的端点分别指向冥王星轨道防线的两翼。
“一百二十度。”于洋说。
“它把能量分成三段。两段供发射阵位。一段供指挥核心。三段之间用规则管道连接。管道穿过外壳的位置。就是偏南三十度那个最薄的区域。”
他调出炮击穿深数据。
穿深数据在偏南三十度方向的衰减曲线。
比其余方向平滑得多。
“穿深曲线平滑。说明那个方向的外壳没有夹层。其余方向的曲线有台阶。说明有夹层。夹层是防空腔。空腔会吸收穿甲弹的动能。它没有给偏南三十度装空腔。”
“因为它要把能量管道穿过去。管道不能经过空腔。”
“对。能量管道和空腔不能共存。它选择了能量管道。放弃了空腔。”
“所以偏南三十度。是它唯一的缺口。”
“唯一的缺口。”于洋说。
“也是它唯一的活门。能量从那里过。指挥信号也从那里过。那里是它的咽喉。”
通讯器里传来姜强的声音。
“我刚刚把穿深数据重新算了一遍。”姜强说。
“结论和你一样。外壳加厚的比例。在偏南三十度方向最小。其余方向的加厚比例都超过百分之四十。只有这个方向。加厚比例是百分之九。”
“百分之九。”于洋重复了一遍。
“对。百分之九。它把外圈偏南三十度留成了最薄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它的能量集中区。能量集中区不能堆太多外壳。外壳会阻碍能量流动。它宁可让那里薄一点。也要保证能量通道畅通。”
“所以。那里既是它的弱点。也是它的力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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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打那里。能打穿。但打穿了。等于给它放血。它的能量会从破口涌出来。”
“涌出来。涌向哪里。”
“涌向最近的接收端。”姜强说。
“收割者的能量集中区在设计上只有一个用途。向收割单元供能。它把能量集中在外圈。是因为它计划在重组完成后。把第一批收割单元从这里发射出去。这个位置。是发射阵位。”
“发射阵位。”于洋说。
“它把发射阵位留在了最薄的位置。它以为我们会打核心。所以核心堆了最厚的外壳。它没想过。我们会绕过核心。直接打它的发射阵位。”
“它没想过吗。”于洋问。
“它想过。”姜强说。
“它想到过我们可能绕过核心。所以它在发射阵位的外层布了一层干扰场。干扰场的频率和屏障一致。”
“和屏障一致。”
“对。这就是问题。”姜强停了一下。
“干扰场会模拟屏障的波动。我们如果用穿甲弹打它。弹头穿过干扰场的时候。会被同频干扰。引爆早百分之零点三秒。引爆早了。弹头就打不进能量通道。”
“那如果不用穿甲弹呢。”
“不用穿甲弹。用规则层的武器。把干扰场当成屏障来打。干扰场会误判。以为屏障被攻击。它会触发屏障防御协议。”
“屏障防御协议。”
“对。屏障防御协议是收割者给屏障设计的安全协议。屏障是它们罩在目标上用来保护的。它们不会让屏障被攻击时没有反应。干扰场模拟了屏障。所以它也有同样的协议。”
于洋沉默了一瞬。
“如果我们把攻击伪装成屏障维护信号。干扰场会放行。”
“理论上会。”姜强说。
“但前提是。我们得有一份完整的屏障维护协议。这份协议只有收割者内部有。”
“你有吗。”
“没有。”姜强说。
“但备用通道里有。”
“备用通道。”
“对。备用通道。”姜强说。
“木星主信标的备用通道。它在正常运行时是隐藏的。只有反制时才会打开。它是收割者维护人员使用的通道。通道里存储着维护工具库。如果我能进入通道。就能拿到屏障维护协议。”
“能进吗。”
“能。”姜强说。
“但只有一次机会。备用通道不会单独开放。它只在主信标被入侵的瞬间开放。上次反制的时候。它开放了零点零三秒。我截获了它的接口结构。接口结构里有一个授权槽。授权槽的密码是动态的。每次都不一样。我没有办法预先破解。”
“所以需要一次实时的入侵。让通道再次开放。然后在开放的零点零三秒里。完成授权。”
“对。而且这次入侵必须成功。不能像上次那样被反制。”
“上次被反制。是因为我触发了奏钟。”于洋说。
“奏钟的反制。是收割者防线里最硬的一层。它在主信标核心。我们绕不过去。”
“绕不过去。但可以引开。”
于洋的目光从三组数据上移开。
落在另一个面板上。
面板上显示的是海底信标的实时波形。
波形稳定。
斯坦福的信号在两段之后中断。
没有新的信号发出。
“引开奏钟。”于洋说。
“用什么引。”
“用它可以确认的东西。”姜强说。
“奏钟只对两种刺激有反应。第一种。入侵主信标。第二种。屏障出现裂缝。”
“屏障出现裂缝。”
“对。”姜强说。
“奏钟被设定为屏障的最终守护者。屏障一旦出现裂缝。奏钟会从主信标转移全部算力去修复屏障。那个瞬间。主信标的防御会下降到最低。备用通道会短暂失去保护。”
“屏障出现裂缝。”于洋重复了一遍。
“屏障什么时候会出现裂缝。”
“快了。”姜强说。
“我截获了一帧先锋的自检日志。日志里有一条记录。蓝星屏障遮蔽层结构映射失败。这条记录出现在三分钟窗口结束后的第十个小时。”
“映射失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先锋一直在尝试对蓝星屏障做结构映射。它想复制屏障的结构。映射失败。它就会换一种方式。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更直接的方式。”
“撕裂。”姜强说。
“收割者有一种专门针对屏障的规则武器。不穿透。只撕裂。在屏障上撕开一道裂缝。然后通过裂缝观察屏障内部的结构。观察完之后。裂缝会自动闭合。观察期间。屏障的完整性会被破坏。”
“观察期间。屏障是破的。”
“对。破的。虽然只有几分钟。但破的时候。外界能看到里面。里面也能看到外面。”
于洋站起来。
他走到主屏幕前。
屏幕上。
蓝星屏障的全息图在缓慢旋转。
屏障的表面光滑。
没有任何裂痕。
但他知道。
裂缝已经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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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会从哪撕。”于洋问。
“从最薄的地方。”姜强说。
“屏障的厚度不是均匀的。我做过三次全频段扫描。屏障在印度洋上空有一个偏薄区。厚度比平均值薄约百分之十一。那里是它最可能的选择。”
“印度洋上空。”
“对。印度洋上空。如果它从那里撕。裂缝会持续约四分钟。四分钟后。屏障自愈。裂缝闭合。”
“四分钟。”于洋说。
“够我们做什么。”
“够我们做一次完整的入侵。”姜强说。
“裂缝打开的瞬间。奏钟转移算力去修复屏障。主信标防御降到最低。备用通道开放。我趁机进入。拿到屏障维护协议。协议到手。我们就能把攻击伪装成维护信号。穿过发射阵位的干扰场。打它的能量通道。”
于洋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障全息图。
屏障在旋转。
旋转的节奏很慢。
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
但他知道。
一切都在按某种节奏运转。
先锋的节奏。
“它在计算我们。”于洋说。
“它也在算我们。它算到我们会用轨道炮打核心。所以核心加厚。它算到我们会转移信标。所以信标里埋了干扰波形。它算到我们会入侵主信标。所以有奏钟反制。”
“它算到很多。”姜强说。
“但它没算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