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合一是在第三天的黄昏，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时，大殿里，只有烛火，和守在他榻前的梦旋君。
老伍！梦旋君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你醒了？！
伍合一嗓音沙哑，缓缓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梦旋君赶紧扶住他，你伤还没好利索。
梦旋君，伍合一却直直地，望着他，你们。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梦旋君的动作，微微一僵。
我昏睡的时候，伍合一缓缓道，半梦半醒间，听见你们在说。献祭、五行、百万年魂环。
还有赵棉，熔，林北，吴妙妙，娟。他们五个人的名字。
他盯着梦旋君，一字一句：
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梦旋君才缓缓开口，将那日的决定，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以他们的全部修为，换我，登临百级？伍合一听完，眼底，陡然涌起一股血色，你疯了吗？！
他们五个，这辈子，就毁在我手里了。你还想让他们，连修为都赔进去？！
老伍。梦旋君低声道。
不行！伍合一猛地打断他，绝对不行！我宁可，自己跟唐三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你们，为我牺牲！
那城里这数十万百姓呢？梦旋君忽然道，你死了，谁来守城？谁来救他们？
伍合一，哑住了。
老伍，梦旋君缓缓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唐三屠城的刀，已经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了。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所以。他望着伍合一，你，必须赢。
伍合一死死攥着拳，半晌，才哑声道：那他们。他们愿意吗？
他们，比你愿意。梦旋君道，你自己，去问他们。
那一夜，伍合一，被扶到了大殿。
五个人，一字排开，站在那里，望着他，笑着。
师父，赵棉先开口，你醒啦。
师傅！熔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想扑到他怀里，又怕碰到他的伤，只好，站在一步远的地方，仰着头，傻笑。
你们。伍合一望着他们，眼眶，一点点红了，你们这几个，傻小子。
队长，吴妙妙咧嘴笑道，你可不许哭啊。我们这是，笑着送你上阵，可不是，哭着送葬。
胡说什么。林北瞪了她一眼。
走吧，伍合一哑声道，一个一个来。
他先，走到赵棉面前，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赵棉，他低声道，当年，我从矿场里，把你带出来的时候，曾想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师父，赵棉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弟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不悔。
伍合一根根指节泛白，却还是，笑了，
他松开赵棉，走到熔面前，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
熔儿，他沙哑道，你今年，才九岁。
九岁怎么了，熔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九岁，也能为师傅，拼命！
傻孩子。伍合一揉了揉他的头发，师傅不要你拼命。师傅要你，好好长大。
师傅答应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等打完这一仗，师傅，带你去海边。
拉钩。熔伸出手。
拉钩。伍合一伸出手，小指，轻轻勾住他的。
一老一小，两根小指，在烛火下，勾在一起。
林北。伍合一走到林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林北望着他，只叫了一声。
伍合一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揽住他的肩，拍了拍，好兄弟。
吴妙妙，伍合一走到她面前，你可是队长带出来的兵，别给队长丢人。
队长，吴妙妙红着眼眶，却笑得灿烂，你放心，我就算成了凡人，也照样，能把你家那锅红烧肉，炖得香喷喷的！
伍合一笑了，那队长，可等着吃了。
最后，是娟。
伍合一走到她面前，望着这个，从来沉默寡言的女子，缓缓，张开双臂。
娟微微一怔，随即，上前一步，轻轻地，靠在他怀里。
殿下，她轻声道，奴婢这条命，是你给的。今日，物归原主。
伍合一哑声道，你从来，都不是奴婢。
你是我伍合一的，家人。
娟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好了好了，吴妙妙在旁边抹了把眼睛，笑道，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就是！熔也跟着喊，师傅说了，男儿流血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