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矿区下了一场持续了一整天的雨。
雨不大,细密均匀,把砂石路上的尘土完全压住了,在苗圃隔间的花盆边缘积起一层细小的水珠。
苦玉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把靴子脱了放在台阶边缘,赤着脚伸到屋檐外,
让雨水落在脚背上。雨水沿着她的脚面滑落,在脚踝处汇聚成细流,然后顺着台阶边缘流走。
她坐了好一会儿,等雨势渐渐变小,才站起来穿上靴子,沿着砂石路走了一趟,确认台地方向的路没有被雨水冲坏。
五月七日,天空放晴,阳光把整片矿区重新晒干,空气中残留着雨后特有的那种湿润的泥土气息。
方屿在观测站一楼召集了一个简短的行前会。
他们决定第二天出发。参加的人有时也、沐心竹、苦玉和方屿,白奇留守观测站负责通讯,温岚将在他们出发期间协助张北望管理苗圃。
会开到一半的时候郭大年拄着拐杖从铁锈镇走来了,他进门之后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把手里握着的一卷旧地图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方屿面前。
地图是用厚纸绘制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纸张泛黄,但是线条依然清晰。
郭大年说:“这是矿区早期勘探时留下的北面地形图。
时安画那幅树冠投影图的时候参考过它。
图上那条虚线标注的位置,就是你们在交汇点下方和台地入口检测到的那条通道。”
方屿把那幅图接过来在桌上展开,和现有的树冠投影图并排放着。
两条线的走向在纸张上几乎重叠,像是同一段路径被不同的人在不同时期分别测绘过。
五月八日清晨,天刚亮透他们就出发了。
五个人沿着光河下游走到收窄段的位置,苦玉走在前面,在收窄段入口处停了一下,用手掌贴着地面的温度确认那组信号的状态。
然后他们转向西北方向,沿着台地边缘那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走到了台地北侧的苔藓区域。
入口还保持着上次探查时的状态,防水布盖在坑口上,四周的泥土被压得很实。
时也蹲下来把防水布揭开,露出
石盘中心那道裂缝还开着,台阶的起始段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他把那枚拼合完整的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沿着石盘边缘那道凹槽放进去。
石盘底部传来一声和上次一样的机括声响,裂缝保持打开的状态,像是整个入口都在等着他们回来。
时也把铁片收好,打开头灯,第一个沿台阶走了下去。
台阶比他记忆中更长一些,他数着步数,大约走了三十级之后台阶开始转向右侧,然后继续向下。
洞壁两侧的开凿痕迹和光河下游那面墙的风格一致,像是同一组人在同一时期在不同的位置铺设了同一套结构。
他在转弯处停了一下,用手掌贴着洞壁侧面感受了一会儿,那组信号在通道内部的传导方式和地面上的传导方式完全一致,
像是通道本身就是为了配合那组信号的频率而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