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人生似乎锈住了,再也转不动了。县城里没人需要他们看钢水的颜色,也没人需要他们调整炉温。他们那套关于火焰与金属的学识,在另一个生活里,全然派不上用场。
吴质朴和周翠走了几步路,看到老厂区里有一个小茶馆。茶馆不大,说是茶馆,更像是个职工活动室改的,墙角还挂着褪了色的光荣榜,玻璃柜里有几盒蒙尘的象棋。
面积不大,里面人不是太多,有几个人在里面喝茶下棋,也在聊天。
吴质朴和周翠推门进去,大门发出声音,倒把下棋的人惊得抬头瞧了一眼。茶馆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妇人,正拿一块泛黄的抹布擦着柜台,见来了客人也不招呼,只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擦柜台。
吴质朴本来要找人打听,这时听到靠窗那个穿蓝工作服的男人说道:“听说没有,县钢铁厂要重开了?”
他这么一说,旁边正捏着棋子皱眉思索的男人手一顿,抬起头来,眼角皱纹挤成一团,看他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你从哪里听到了?这可不是笑话吗?县钢铁厂怎么会重开?”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甚至有点不耐烦,好像这话玷污了他记忆里某件神圣的东西。
蓝工作服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我今早买菜,路过老厂门口,看见铁门上的锁换了新的,门卫室窗子也擦了,里头还摆了两个暖水瓶。我寻思,这总不是谁闲得没事干吧?”
换把锁就能说明什么?”对面那人冷笑一声,把手里棋子按在棋盘上,“你知道那厂子关了多少年?烟囱都长草了,车间里的机器能拆的全拆了卖废铁,剩下的锈得跟一堆烂骨头似的。重开?拿什么开?拿嘴开?”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第三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里转着两颗核桃,这时候慢悠悠地插了句嘴:“我倒是听说,昨天钢铁厂来了人考察,在厂区转了转,也许说是有人看中了钢铁厂。说不定想要恢复一部分生产线,做特种钢材。”
老头显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听人说了,也就这样说道。
“特种钢材?”穿蓝工作服的男人眼睛亮了一下,“那不就是我们当年擅长的?那年我们厂出的合金钢,省里都排得上号。”
他话没说完,对面那人又泼了盆冷水:“得了吧,人都走光了。技术骨干早退休了,年轻点的全去了南方。就算机器能重新转起来,谁开?你?你今年的年纪,还能造出合金钢?”
蓝工作服顿了顿,有点不服气说道:“我为什么造不出?给我设备,我就能造出来。”他也算是钢铁厂的技术人员,这次活对他来说并不复杂,但前提是他要有设备。
空手肯定造不出来,他也没有空手制造合金的实力,但是有设备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