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之内,药味弥漫、气氛凝重。
往日尚能自持沉稳的赵桓,此刻静静卧于龙床之上。
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气息微弱、身形憔悴。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整人仿佛历经沧桑,骤然苍老十岁有余。
曾经眼底的锐气从容,尽数化作疲惫与倦怠。
“殿下!”
王晨快步行至床前,语气满是真切关切。
赵桓闻声,艰难睁开双眼。
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笑意,嗓音沙哑无力、气若游丝。
“无妨……只是连日操劳、心神耗竭罢了。”
“御医诊过,是积劳过度,只需静心静养便可。”
王晨眉头紧锁,沉声劝道。
“国事纷繁,自有朝臣分担。殿下如今最需静养,切莫再耗损心神。”
赵桓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幽幽长叹。
“朕也想歇,可朕不敢歇、放不下啊……”
“朕心中清楚,只要朕一卧病、稍有松懈。”
“朝中那些蛰伏观望的牛鬼蛇神,必定会趁机跳出来兴风作浪、搅动朝局。”
王晨见状,温声笃定安抚。
“殿下放心。有臣一日在朝,便一日稳住朝局。”
“绝不会让奸佞乱政、旧势作乱,惊扰社稷安稳。”
赵桓静静望着眼前少年,目光复杂万千。
有信赖、有愧疚、有羡慕,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自卑与落寞。
良久,他轻声开口,语气满是苦涩。
“王公子,你说实话……朕,是不是很没用?”
王晨闻言微微一怔,未曾料到太子会有这般自问。
只听赵桓继续低声自嘲,字句皆是满心颓然。
“朕不及你。你少年出世,便能力挽狂澜、定国安邦、革除积弊。”
“朕亦不及先帝。先帝秉性刚毅、杀伐果断、极具帝王魄力。”
“朕无经天纬地之才,无雷霆决断之魄。”
“终究只是一个平庸守成之君,守不住盛世,镇不住朝堂。”
话语落寞,尽显帝王孤苦、储君无奈。
王晨微微摇头,目光澄澈真诚,郑重开口辩驳。
“殿下此言大错特错。”
“千古明君,从非尽是杀伐决断、惊天伟业。”
“一位君主,无需样样精通、事事超凡。”
心怀万民的仁爱、知人善任的聪慧、扛起社稷的担当。
此三者,足以撑起盛世江山、安定天下万民。
“殿下心怀苍生、体恤百姓,是为仁。”
“辨忠奸、识贤才、信良臣,是为明。”
“临危不乱、负重守土、扛起家国重任,是为责。”
他语气恳切,字字发自肺腑。
“殿下无需与任何人相较。”
“但求无愧社稷、无愧万民、无愧本心,便是大宋之幸、天下之福。”
一席温言,如春风拂面,稍稍抚平了赵桓心中的郁结与自卑。
他静静凝望王晨,眼底泛起一抹动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