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晋大地,春至无温。
本该是草木抽青、风暖人和的时节,太原古城,却被漫天战火彻底吞噬。
这座屹立两千余年、见证无数王朝兴衰的雄城,此刻正浸泡在硝烟与血色之中。
遍地残垣,满目焦土。
城头血战未休,城下尸骸累累。
十日之前,完颜宗翰亲率金国中路主力铁骑,碾压北疆防线。
雁门关天险一夕告破,宋军外围防线全线崩塌,再无阻滞之力。
金国十万精锐长驱直入,兵锋所向,无人可挡。
铁蹄轰隆,转瞬兵临太原城下。
太原,中原北疆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此城陷落,金军便可纵横三晋、直插腹地,彻底割裂大宋北疆防线,合围东京。
守城主将,知府张孝纯。
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却怀铮铮铁骨、守土丹心。
大敌当前,他弃笔披甲、临危受命。
城内仅有羸弱守军三千,无精锐、无重甲、无充足军械。
可张孝纯当众立誓,关闭四门、死守孤城,决意与太原城池共存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完颜宗翰自持兵锋强盛,以为一鼓可下太原。
却没料到,这座看似孱弱的孤城,硬生生挡住了大金铁骑三日狂攻。
三日血战,金军昼夜轮番猛攻,尸积城下、死伤惨重,始终难越城墙半步。
接连受挫,彻底激怒了完颜宗翰。
他双目赤红、杀意滔天,悍然下令——不计死伤、不惜代价,全军强攻!
刹那间,战场杀机沸腾。
数百架投石机同时轰鸣,巨石破空呼啸,如雨般狠狠砸落城墙之上。
砖石崩裂、碎屑纷飞,厚重的城墙剧烈震颤,尘土漫天弥漫。
无数金军悍卒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如密密麻麻的黑蚁,前仆后继、攀墙而上。
死一人,上十人;退一波,冲一波。
金军仗着兵力绝对优势,以人海填血肉、以强攻磨死守。
城头之上,张孝纯披甲持刀,亲自督战,寸步不退。
三千守军人人红眼、浴血死战。
滚木翻飞,砸碎云梯、砸落攀城金兵。
沸油倾洒,滚烫滚烫,泼得城下敌军哀嚎震天、尸骨焦糊。
残箭飞射、刀石并举,以最简陋的军械,抵挡最凶悍的百战铁骑。
三日血战,每一寸城墙都被鲜血浸透。
每一块砖石都染遍红白,城头沟壑尽是血痕,城下积尸几乎与城墙齐高。
奈何,兵力悬殊、国力悬殊、战力悬殊。
血肉之躯,终有穷尽之时。
死守第四日,噩耗终至。
在金军无休止的巨石轰击下,太原城墙东段轰然开裂。
一道数丈宽的狰狞缺口轰然崩塌,碎石滚滚、烟尘冲天。
早已杀红双眼的金军士卒,见状狂喜。
无数黑甲金兵,如决堤潮水般,疯狂从缺口涌入城内。
杀声、吼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瞬间吞没整座城池。
城破,大势已去。
张孝纯望着涌入城中的无边敌军,神色悲壮,却无半分惧色。
他收拢最后数十名浴血亲兵,退守知府衙门。
持刀而立,静待最后死战,准备以身殉城、血染忠名。
满城绝望,天地黯然。
就在这城池将陷、忠良将亡的千钧一刻!
城外北方,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号角长鸣,铁骑奔腾,杀伐之气冲破云霄!
一支精锐宋军,自山野间狂飙杀出,直扑金军侧翼后背!
烟尘滚滚,甲光向日,军势凌厉、锐不可当!
为首一员老将,须发尽白、满面风霜,却腰背挺拔、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