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权衡之下,完颜宗翰终究咬牙,下定了最无奈的决断。
撤军。
当夜,金军联营火起。
熊熊烈火席卷旷野,焚烧着带不走的粮草、辎重、攻城器械。
火光映红长夜,映照出金军万般不甘、仓皇收兵的狼狈。
一夜整备,悄然退兵。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天光破晓。
当第一缕晨光洒落城外旷野,绵延数里的金军大营,已然空空如也、片甲不留。
遍地残烬、余火冷灰,只剩满目狼藉,见证着这场旷日持久的围城鏖战。
金兵,尽数北撤。
东京城,守住了!
喜讯如风,瞬间传遍整座都城。
压抑数月的情绪彻底爆发,全城沸腾、万民欢腾。
百姓争相涌上街头,抛却往日愁苦,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有人喜极而泣、热泪纵横,有人相拥而庆、高声呐喊。
守城将士抛去满身疲惫,互相拥抱、振臂欢呼。
数月浴血死守、日夜煎熬,终于换来了山河暂安、都城无恙。
城楼之上,王晨临风而立。
远眺金军远去的北方旷野,望着重归安宁的天地山河。
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数月的浊气,眉眼舒展,露出了久违的、干净释然的笑容。
这场绝境守城、这场国运鏖战,他赢了。
大宋,撑过了最凶险的一劫。
可他心底深处,并无半分松懈安逸。
他比谁都清醒,今日的撤兵,从不是终结。
金国虎踞北疆、野心未灭,铁骑未退、贼心不死。
此番失利,只会让他们养精蓄锐、卷土重来,下一次南下,必将更为凶狠、更为迅猛。
短暂的和平,不过是风雨前夕的喘息之机。
王晨抬眸,望向万里河山,目光澄澈、信念坚定。
他必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喘息时光。
整肃吏治、操练兵马、夯实防务、积蓄国力。
他要让积弱的大宋,褪去孱弱、挣脱桎梏,一步步变强、变坚、变无敌。
待到他日金戈再临,山河可守,家国可安,万民无忧!
.......
金戈远去,狼烟渐息。
金军全数北撤的第二日,饱经战火蹂躏的东京城,终于缓缓挣脱了死亡的阴霾,迎来了久违的复苏。
沉寂两月的街巷,重新响起了人声步履。
满城百姓自发走出家门,清扫街道上凝固的血污、散落的箭矢与满地瓦砾。被投石机砸裂的屋墙、被战火损毁的院落,皆有人悉心修葺、一点点复原模样。
城头之上,将士们未曾半分松懈。
西军精锐与守城残兵并肩协作,修补破损城垣、加固防御工事、清点军械库存、补齐粮草损耗。
烟火重燃,山河暂安。
可王晨伫立城头,俯瞰满城复苏之景,心底却无半分轻松。
他看得透彻。
这场惨烈的围城之战,虽已落幕,硝烟散尽。
但战火留下的累累伤痕、深埋的隐患痼疾,远远未曾愈合。
这座城看似重归安稳,实则满目疮痍、暗流涌动。
最先沉淀的,是血色淋漓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