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落下,东京城再起雷霆清算。
连日之间,官府衙役、城中巡军四出,那些潜藏在军营、市井、六部衙门的蔡氏余孽,纷纷被揪出破绽、枷锁加身。
此前暗中涌动的暗流,被硬生生以铁血手段强行镇压。
可凡事过刚则折。
太子赵桓盛怒之下,杀伐极重、追责极广,近乎全方位彻查旧党残余。
这般凌厉的清算手段,虽彻底杜绝了蔡京作乱的隐患,却也引发了新的朝堂乱象。
大批早年依附蔡京、如今早已归顺东宫、安分守已的中间派官员,人人自危、心底惶恐。
无人知晓清查界限在哪,无人确定自已会不会被无端牵连、秋后算账。
一时间,朝堂风气骤然紧绷。百官缄口不言、行事畏手畏脚,人人避祸自保,再也无人敢轻易议事、主动任事。
肃杀之气笼罩朝野,反倒拖累了正常的政务运转与后方备战。
这般微妙的人心变动,没能逃过王晨的眼睛。
他静静旁观全程,心中了然。
赵桓历经数次风波,虽已然褪去青涩、懂得杀伐立威,却终究欠缺老成制衡之术。
国难当头,清奸除佞是固本之举,可一味严刑峻法、无限扩大株连,只会寒了百官之心、乱了朝堂根基。
眼下大宋最忌内耗,最需凝心聚力、共抗外侮。
王晨不愿眼看备战大局被朝堂内斗拖累。
他即刻找到老成持重的郑居中,托付其入宫劝谏太子,稳住朝局分寸。
道理很简单:除恶务必尽,施政务必稳。
对于带头作乱、祸乱军心、损毁战备的核心死忠,乃是首恶,必须严惩不贷、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可对于那些早年被迫依附、并无实恶、早已归顺效忠的从犯,应当网开一面、给予生路。
严首恶以立威,宽胁从以安众,刚柔并济,方能安定人心、稳固朝纲。
郑居中深谙为政之道,即刻入宫,将其中利弊缓缓道来。
赵桓闻言,幡然醒悟,瞬间察觉自身行事操之过急、险些误了大局。
他迅速收敛怒意、修正政令,即刻下诏停止大范围清查株连。
朝堂清算只针对数名罪大恶极的核心余党,从重定罪、公示朝野。
其余一众依附盲从、并无作乱实迹的官员,尽数宽免、既往不咎,准许其继续履职、戴罪立功。
一道宽仁诏令,瞬间吹散朝堂紧绷的肃杀氛围。
惶惶不安的百官终于安下心来,朝野人心再度归稳,政务运转重回正轨。
王晨得知结果,悄然松了一口长气。
一场险些失控的内部危机,终于平稳化解。
但他心中无比清醒,此次风波平息,不过是暂时的安宁。
只要北方金国的铁骑一日不偃旗息鼓,大宋的危局便一日不会解除。
外患压顶,人心浮动,朝堂的暗流、权力的博弈、奸人的作祟,永远不会彻底断绝。
想要彻底根除内忧、永固山河,别无他法,唯有打赢即将到来的国运之战。
唯有守住黄河、挡住金兵、护下中原,大宋方能真正站稳脚跟、安定朝野。
王晨移步上前,伫立在巨大的天下沙盘之前。
目光穿透层层纹路,死死锁定黄河沿岸的几处关键渡口。
千里河防,壁垒初建,工事未竟,士卒待训。
他仿佛能看见北方前线的日夜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