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约定
有那么一瞬间,季觉几乎怀疑自己做了什么噩梦。
不具备自我的倒影从梦中醒来,不具备心智的刻痕再度找回了心智。
太过于离奇,也太过于可怕了。
以至于,毛骨悚然————
可被那一双仿佛熟悉又如此陌生的眼睛看著的时候,他就能够断定,这绝非幻觉,也不是什么梦中的臆想。
叫什么名字?
面对著来自叶限的问题,他终究做出了回答。
「————季觉。」
就这样,后退了一步,松开了紧握纯钧的手掌。
而叶限,垂眸凝视著心口的剑刃,微微颔首,仿佛赞许:「不错。」
「6
「,季觉说不出话来,沉默里,绞尽脑汁的思考。
这是————模拟心智。
有可能,毕竟老师同样也有纯钧,而且在承影之上的造诣同样惊人,作为整个现世首屈一指的灵质炼成领域的大师,她甚至能够在重生位阶的时候,就再造出另一个纯灵质化的自己。
倘若纯钧之中保存了自身的思维副本的话,同样,也能够如她自身一般进行思考和分析,理清现状。
但是,不对。
纯钧和承影中的副本即便是再完备,依旧不具备灵魂,只会死板著眼于现状,根本做不到这样的灵动。
这一份思考,来自于此刻叶限自身。
即便仅仅是是时光之中的残影刻痕,可源自本体的倒影依旧完全,应有之处一样不差,而此刻,原本死水一般的自我,居然在惯性的思考之下,再度流动。
当思考开始的时候,灵魂最深处的原动力仿佛显现,从虚无之中诞生了一,紧接著衍生无数————沉寂的记忆、残存的本能和所有的经验,在这链式反应之下被尽数调动起来了。
于是,刻痕的模具之下,昔日的叶限之灵在此重现。
看向了眼前的学生」。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问。
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连季觉准备好的解释都派不上用场,他自嘲一叹,回答道:「二十年之后了,老师。」
叶限颔首,再问:「天轨还是星芯?」
「咳咳,天轨————」
「原来如此,居然还留下了这般痕迹么?太阿的完成度,还是低了点,被人拉来打了白工都不知道。」
叶限轻声呢喃,在崩裂和消散之中,淡然说道:「回头记得告诉那个我,究竟发生了什————不,还是算了,料想未来的我脾气也不会太好,要不要说,你自己决定吧。」
」
「」
一时间,季觉已经不知道应该附和还是反驳了。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说不出话。
尴尬。
「时间,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叶限平静的发问,「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短暂的犹豫之后,季觉终究伸出了手。
指向了她手中的标本箱,直白发问。
「那里,是玉玺么?」
一时间,叶限陷入沉默。
很快,就好像明白了什么,无声发笑。
如此愉快。
「看来,她没有把担子甩在你的身上啊————」
她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赞许颔首:「加油吧,季觉。」
就这样,伴随著裂痕的蔓延,彻底烟消云散。
仿佛从未曾出现过一般。
甚至,不给季觉追问的机会。
只有渐渐消散的幻光之中,低沉的落地声响起。
那是————
一枚沙漏?
季觉端起了沙漏来,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没有给比哥啃两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胳膊来,送到比哥嘴边。
顿时,比格垮起来的神情再度愉快了起来。
既然有吃的那这点小事儿就不跟他计较了。
「喔,好难得。」
调度员探头,啧啧感叹:「自性强大到这种程度,你这位老师有点离谱哦。」
「这是什么?」
季觉好奇,调转沙漏,里面的一颗颗宛如尘埃的细小时砂顿时落下,丝丝缕缕,延绵不绝。
按在手里,莫名的令人心安。
「时圭,唔,要说的话,跟定均础在荒墟一系的定位差不多,天然的度量显现,其本身就是时间之存在的明证,哪怕在永恒之门这一系里也非常罕见。」
调度员说道:「里面的时砂微不足道,外面的外壳其实也不是重点,它真正的本质,在于时砂从漏中落下的过程。
它会对时间进行测量,划分出最基础的单位,按部就班的给出结果,绝对的精确,也绝对不会因为外界的扭曲和干涉有所变化。
和过去和未来无关,仅仅作用于现在,从性质上而言,同你那一把太阿太过于贴合了,融进去之后,效果说不定还能再提升一大截。
这种东西,天然生成的都寥寥无几,没想到,居然会在刻痕的自性干涉之下,从时砂之中凝结成型。
刻痕如模具,显现内在的本我真实,看来你的那位老师,对于真实和本质的执念不是一般的强啊。」
「是啊。」
季觉颔首,小心翼翼的收起了沙漏。
工匠所成,在于其执,自己的老师所执著的,不就是这一份不容玷污和歪曲的真实么?
眼看著他一脸感慨的样子,旁边的调度员探头,戏谑发问:「打赢了自己的老师,感觉如何?」
「唔————」
季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感慨道:「虽说最后的胜负并不明朗,不过,感觉学习了很多。」
」
」
调度员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不想说话。
这种工匠最阴了。
问他输了赢了,他说他学到了。
可季觉确实是学到了。
从那个未曾能够完成自身,还显露出些许瑕疵和欠缺的老师身上,从师生之间绝对不会出现的生死相搏之中,领悟颇深。
不论是造诣平平的灵质炼成,还是自以为掌握完全的九型,都有不小的感受,想法层出不穷,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试。
甚至,对原本都已经被他放弃了的工布,都有了新的想法。
未必不能同自身结合。
他已经掏出本子来开始写写画画。
剩下的用不著他担心,和平猫大队和泰坦们开始了一路平推,火速就将剩下的零碎全部彻底推平。
伴随著建筑折叠的轰鸣,最后的殿堂之中,井之投影再现。
纯粹的黑暗尽头,无数星辰闪烁的辉光之间,一缕蜿蜒璀璨如霓虹的光芒渐渐垂落,延伸而至。
向著季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