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在下,仙子藏得更深。在下混迹红尘多年,阅人不少,世人的本能心性,多少能把控一二。”陆长风眸光沉静,缓缓道出心中推演:“根据在下的经验,寻常未婚女子,面对非亲友的异性近身触碰,无论身份高低、性情冷暖,都会生出本能的疏离与排斥,哪怕只是微不可察的侧身、抬手避让,或是眼底一瞬的拘谨,皆是人之常情。”
“你……”
在青璃惊异的目光中,陆长风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她骤然紧绷的神色,语气笃定:“可你不一样。早前天帝于凌霄殿上伸手牵你,一众仙庭勋贵也曾借各种借口近身与你接触。换作旁人,纵使碍于身份不敢公然避让,也难掩心底本能的局促。可你呢?你表现得太自然,太亲和了,这不是一个正常女子该有的反应。假,实在太假了!我实在难以相信,你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青璃眼中终于出现了慌乱。
陆长风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勘破虚妄的自信:“他们都说你是天霓仙宫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圣女,可太过完美,本事就是最大的破绽。我甚至怀疑,你平日的雍容端庄、举止得体,都是假的。只有方才那抱着酒坛痛饮的,才是你的本性,也只有方才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够了,别说了!”
陆长风寥寥数语道破了伪装下的不堪真相,宛如一把钝刀缓缓剖开青璃死死禁锢的本心。她紧绷的心弦骤然崩断,所有强装的冷静、淡漠、疏离轰然碎裂。
此刻她再也撑不住清冷绝尘的假面,鼻尖酸涩翻涌,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砸落,溃不成军。不过,她没有嘶吼,也没有失态恸哭,只是细碎压抑的哽咽堵在喉间,隐忍又悲凉。
陆长风看在眼中,却也只能看着而已。人生在世,谁都不容易,这里是天庭,他能怎么办呢?堂堂圣女都保护不了自己,他一个“神界”蝼蚁,离开少主庇佑,顷刻间灰飞烟灭……
夜色渐深,高空长风猎猎席卷回廊,卷着漫天流云与细碎星光,寒意浸透衣骨。两人静静伫立,再无一言对峙,也无半句辩驳。天地间只剩风声簌簌,星河寂寂,偌大的悬空仙廊,清冷得近乎荒芜。
方才针锋相对的两人站立无言。沉默像一层薄冰,裹住了两人所有的心事与过往,无声胜有声。
不知过了多久,晚风渐柔,星河流转。青璃微微垂首,抬起纤白指尖轻轻拭去颊边泪痕。随后她转向陆长风,声线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微哑,温顺又歉然:“方才是我失态了,对你无礼,对不住。”
“别别别!”陆长风望着她强装平复的模样,嘴角像花一样裂开了来:“没关系的,我一个大男人,不在乎这些。倒是我很不习惯你这温婉又端庄的样子,麻烦你恢复一下!”
“扑哧!”
青璃微微一怔,眼中酸涩稍稍散去,轻声笑出声来。这次她不是刻意伪装的清静浅笑,也不是疏离的客套假笑,而是卸下层层防备后,发自本心的温柔浅靥。
于是,这一笑便似寒雪初融,绝世容颜褪去了常年的虚假妩媚,更衬得她眉眼温润,流光婉转,万千风华尽数绽放。不仅星月黯然失色,连周遭凛冽的高空长风,都似悄然温柔,漫天流云星河都成了她的陪衬,足以倾覆仙魔,惊艳岁月。
哎呀妈呀,这也太好看了,这次陆长风真看呆了。青璃看着他呆傻的样子,笑得越发顺心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