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早已雪亮,自己从未真心死忠张邈。只因张邈生性摇摆、优柔寡断,志量浅薄难当大事——欲做枭雄却心慈手软、不敢杀伐,欲做附庸又不甘俯首、贪慕权位,恰似一株随风倾倒的墙头草,全无霸主格局与长远眼光。
张邈坐拥陈留重地,目光却只困于眼前一亩三分地,毫无经略天下之志,故而处处受制于本地士族,最终被裹挟叛曹。
他自恃与袁绍、曹操皆是旧交故友,心存侥幸,以为即便兵败归降,凭旧日情分也能保全性命、继续坐镇陈留,依旧稳坐一方诸侯。
可王楷心知自己与张邈绝非一路人。
他与陈宫心境相通,当初皆是因曹操诛杀边让、屠戮徐州,见其性情酷烈、屠戮名士,方才愤而联手,引吕布入兖州、举兵反曹。
王楷看得极为通透:此番若是曹操最终平定兖州、大局底定,张邈凭旧友情分,顶多被削权闲置、授一闲职,性命无忧;可陈宫、王楷二人绝无生路。
陈宫是首倡叛曹、倾覆兖州的核心谋主,深为曹操记恨;而王楷昔日不过区区从事郎中,于曹操无情分、无旧恩,此番从逆作乱、推波助澜,兵败之后,曹操必然拿他清算立威。
看透此中结局,王楷早已暗自为自己谋求生路。
他表面依旧对张邈鞠躬尽瘁、尽心谋划,装作忠贞不二的谋臣模样;私底下早已暗中结交陈留士族,与边固私通款曲、暗通消息,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为自己寻一条安身立命的出路。
张邈心中这点小算盘,尽数落在王楷眼中。看透主公胸无大志、只求苟安自保,王楷心中再无半分辅佐之意,当即心生新计,随即向张邈献策,建议遣使南下,向袁术求援。
自讨董联盟瓦解之后,袁术割据天下第一大郡南阳,雄踞一方,俨然成中原霸主。昔日吕布诛杀董卓,自恃有功,曾短暂投奔袁术麾下。彼时袁术厚待吕布,可吕布治军不严,纵容士卒在南阳境内大肆抄掠扰民,袁术深以为患。吕布察觉袁术忌惮自己,心中不安,便主动离去,二人由此结下微妙渊源。
此后袁氏兄弟反目,袁术与袁绍争锋对峙,外结公孙瓒为援,甚至数次出兵攻伐曹操。几番大战失利后,袁术兵败退守九江寿春,依旧根基雄厚。
长安李傕、郭汜把持朝政,欲拉拢袁术为外援,遂以天子诏命,拜袁术为左将军、假节、阳翟侯、领扬州牧,名位正统,声势更盛。
如今的袁术,实力冠绝南方。江东孙坚旧部、孙策麾下精锐尽数依附其帐下,兵甲浩繁、粮草充盈,号称甲兵百万,资粮天下第一。更兼得孙策献上的传国玉玺,野心暴涨,暗中筹备僭越称帝之事。
与此同时,孙策已然展露“江东小霸王”的锋芒,领兵征伐刘繇,横扫江东地界,羽翼渐丰,暗中已有脱离袁术、自立江东的心思。
但以当下局势而论,袁术、吕布同属对抗曹、袁的阵营,利益一致,互为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