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守将与各大士族远远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对昨夜那场夜战的虚实再无分毫怀疑。
镇东军在雍丘城外安营立寨,白日并不前往城门搦战,只传令士卒轮番休憩,尽数补足昨夜连夜行军、演戏耗损的精神,营中一派安稳休整之态。
城内郡守厅堂之内,蔡巢当着季安与一众士族豪强,痛痛快快怒骂赵云一番,声情并茂,末了转身对着主位守将季安拱手请命:“季司马!还请拨我一千兵马,我要出城与赵云决一死战,报昨夜宗族死伤之仇!”
身侧士族圈称闻言,当场冷笑出声,当众讥讽:“蔡家主真是自作多情,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你仗着和赵云有姻亲之谊,倾尽族中子弟、收拢乡中壮丁,又搬空自家粮草辎重前去投奔,到头来反倒被镇东军一顿冲杀,如今只剩数十残骑狼狈逃进城内,何苦自取这般羞辱?”
话音落下,满厅世家大族轰然哄笑,句句嘲讽不绝于耳。蔡巢面上装出羞愤难堪、无言辩驳的模样,默默隐忍不发,心底却暗自冷笑,任由众人肆意取笑。
端坐主位的季安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抬手轻拍桌案,压下满堂喧哗:“诸位且住口。蔡家主如今已然看清赵云本心,此番宗族折损惨重,也算得了切肤教训,足以让我等知晓赵云万万不可轻信。眼下大敌当前,我等应当同心固守,不必再讥讽蔡家主。”
圈称收敛笑意,上前一步正色说道:“诸位莫忘,赵云在武州推行土地公有,均分田地予寻常百姓,从根基上便与我等世家豪强势不两立!”
大汉各州郡世家大族,心中早已深恨赵云。各方士族皆有门路,能够辗转获取武州月报,辽东、辽西、玄菟等地推行的政令,他们也一清二楚。
这些本地豪强世代盘踞乡里,倚仗大片私田、部曲把持一方势力。赵云推行的平价回收私田、划定世家合法爵田封地等举措,条条框框尽数约束豪强肆意兼并土地,断了他们无限扩张田产、奴役百姓的门路,自然引得天下世家心生抵触、仇视不已。
季安缓缓点头,沉声道:
“说得没错。
所谓姻亲情面,在根本利害对立面前,一文不值。你与赵云纵然有亲,可他行事处处打压世家,你我之间的立场对立,才是实打实的事实。”
话音一转,他看向面色愤懑的蔡巢,语气转而劝诫:
“只不过蔡家主,眼下局势明摆在此。
我即便拨你一两千人马让你出城,也不过是给镇东军送菜罢了。
镇东军足足两万五千精锐,兵力数倍于我,且个个身经百战、甲械精良。你白日出城正面挑战,无异自寻死路,白白折损城中战力。
你不如暂且按捺怒火,留存有用之躯,待时机成熟,再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