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关,奔马、狼烟、狩虎、臻象、夭龙、熔炉……
天地间多久能出一位仙人?
一千年?
两千年?
四关七道,大离太祖起始,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忽略武道发展,日益昌盛,人口渐多,近四千多年,仙人出现渐多的规律。期间大赫太祖真假不计,后大煌武仙、南疆、北庭、大顺,整整万年,如此大抵是两千年一位。
纵使最近四千年,也当为千年出一位。
临川仙在大乾朝而成,裂土江南,迄今已有千年,以此节律,当世合当第五仙出世。
张龙象十八始修行,四十而夭龙,百岁已然十阶,不消二甲子,必然登临绝顶,天赋横绝当世,梁渠横空出世前,近千年乃至五千年无出其右者,他能跻身其中吗?
或许能,或许不能。
没人可以打包票。
古往今来,除去梁渠这个怪胎,没有任何人在熔炉之前,能展现出必成之姿态。
多少惊才绝艳者倒在门口。
成仙,早已不是天赋才情所能抵达的境界,而是机遇,是时机,是因果。张龙象寿命极限之余,或许真能借助玄黄法而成,但绝对不可能百余岁时,凭借枭神夺食而成!
半仙、空仙、百余夭龙……戮尽阳间夭龙仍不足。
阳间“河中石”,莫说百位,便是十位,也当群起而攻之,偏偏最不可能的成仙路,被张龙象走通了,踏穿了。
早三百年不可能,晚三百年也不可能。
恰好在这个时代,恰好张龙象在这个时代。
阴阳交汇,鹍鹏徙海,龙蛇起陆。
拉扯。
强烈的拉扯!
灵魂在躯壳中挣扎,妄图脱离肉体桎梏,飞向张龙象之所在。
遍体生寒,老土司只觉有一头旷世凶兽,张嘴咆哮,摄取万物,浑身血液停滞,不受控制地意图钻破皮肤,往外涌动。
压制。
绝对的压制。
熔炉,对夭龙的绝对压制。
四关七道修行,最重“本”,一骑绝尘,数万年前,百法昌盛,纵使修行金丹法之金丹高手,都难过奔马三窍!除非绝对的碾压,否则断不可能牵动他人之“本”。
梁渠周身荡漾涟漪,隔绝牵引,除他之外,场内无论觉境狮王,二阶的老和尚、一阶的越王,统统气血震荡,难以站立。
黄沙河内小鱼更是当场散逸出鲜血,涌向半空,血红浸染空气。
“呱!”
老蛤蟆大惊失色,慌慌张张躲到蛙王爪蹼下。
观摩晋升有风险蛙!
下次不来了。
然而下一瞬,所有的鲜血倒卷而回。
黄沙河涛涛向东,江风浩浩。
“哗啦!”
水花溅起。
惊慌失措的小鱼挣扎甩尾,打一个浪,消失无踪。
诡异的拉扯感消失无踪,发红发胀的皮肤飞快褪色,恢复正常,所有人惊魂未定,大口喘息。
“恭喜道友!”鲸皇率先开口祝贺,“即日起,天下熔炉有六矣!”
“恭喜道友!”
临川仙、南疆仙接连开口。
“不曾想,老夫入眠前,能亲眼见证,龙象真仙。”北庭仙耷拉眼皮,“倒也幸运。”
张龙象站起身。
三仙一皇,从来在九天之上,在九天之上看蛟龙死斗,在九天之上看黄州大狩会,在九天之上看梁渠自育第三位果。
这一次,居然和他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反倒从来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圣皇、土司、汗王,落到了下方,需低头去看。
张龙象躬身一拜,逐一谢过诸位真仙之贺,言谈来日论道,其后转身朝外,先见一人。
狼主,老熟人,朔方台对峙良久,此时此刻神色莫名。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恭贺龙象真仙,德配天地,道贯古今!”土司躬身,莘大觋、百足尽皆跟随躬身。
“恭贺龙象真仙,功行圆满,位列仙班!”汗王躬身,狮王、狼主尽皆跟随躬身。
“恭贺龙象真仙!成于砥柱,一步登真!”
张龙象微微侧身,跨出半步,避开圣皇行礼,躬身一拜:“臣本齐州布衣,蒙南阳郡公吕将军识拔于行伍,荷祖皇帝赐名于庙堂,复赖陛下洪恩,得沐天光,遂至今日。
犬马之诚,未尝敢忘;涓埃之报,犹愧未酬。
今虽侥幸登真,岂敢僭越君臣之分?伏望陛下收回盛礼,俾臣得全臣节,则感戴无穷矣。”
圣皇感慨无穷,眼眶泛红,牢牢握住张龙象的手:“卿不忘本,真仙家之范也。”
汗王、土司眼睛也红了!
父子双夭龙,少之又少,闻所未闻,世间能夭龙者,父母亲人哪个不是早早故去,昔日提携长辈更是故去,安有沾光之日?无非子孙后辈高人一等,遑论更不可思议的熔炉。
偏偏今日,今日出现了。
好一个一百一十岁的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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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君臣和睦!
你们传千古佳话,你们了不起,你们清高!
旌旗猎猎飞扬,烫金的“顺”字扭曲风中。
大顺一方无不欢天喜地。
张星,张衿更是恍恍惚惚,脚步发飘。
父亲成仙了!
我的熔炉父亲!
“顺八十四年,龙象登真,帝将拜,龙象趋避,俯伏固辞……帝叹……”
刀笔小吏刀笔刻凿,竹丝卷曲而生,一字一刻。
一史三记。
大顺、南疆、北庭的史官,同时执刀,同时记录。
同仙人、圣皇言谈完毕,尚有一人。
张龙象视野内尽是蓝天,思绪不自觉飘向远方。
南阳郡公、太祖皇帝、圣皇……
一路走来,有磕碰,有扶持,有贵人,有敌人,倘若早二十年,将今日之事如数说出,他定以为是满口胡言。
转身。
落到河畔,望向梁渠。
双目对视。
刀笔小吏吹去竹片上的木屑,换上新的一版,刻刀顿在竹片上,屏息凝神,生怕自己的呼吸干扰了听觉,模糊接下来任何一字。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轻轻颤抖,是激动,是兴奋。
丙火日每年一次;三日同出,每二十二、二十三年一次;赤火流星每八十六年一轮;五纬聚,每一百七十九年一次;荧惑乱神,每二百四十九年一回。
这些常人一生难以碰见的事物,能作为观察者,记录下一件,都是人生之大幸,但今天,他碰上来最为幸运之事。
一位仙人横空出世。
不。
可能有生之年,在任之时,会是两位!
古往今来,前所未有之事,历史从今天开始不同。
刀笔小吏紧紧盯住梁渠,手指颤抖地愈发厉害。
亲手记录两位仙人的诞生,和他们最初的交谈、言语、行为,百年后、千年后,会不会有后人翻出记载,在这份记录的角落,发现自己的名字呢?称赞一声,此小吏记录的不错,令他们窥探当年两位仙人的一二风采?
淮王会说什么?若是有生僻字……
“哈哈哈!”
笑声盖过风声。
梁渠咧开嘴,忽地竖起大拇指,大喊一声:
“爷们!”
“咔嚓!”
刻刀一顿。
喊声回荡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