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戛然而止,双手竖起,高举半空,刹那停滞,自由下坠,稀稀拉拉摔落在地。
瞳孔映照天光。
梁渠仰面望天,天空是浓郁如血的红色,淅淅沥沥的血珠坠落,旋转中浮现一个不动的点,世界变得格外清晰。
血液滚烫一瞬,温柔地把力量输送到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间,他发生了一次蜕变,体内根海起伏扩张。
“这就是,九阶的天狗蚀日?”
梁渠恍惚一下。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从消逝的生命中流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如泡温泉,所有的毛孔都打开,浑身通畅。
一直以为张龙象的枭神夺食爽快非常,故而羡慕许久。
原来……
真的这么爽!??
这玩意可比宝药好用多了。
《应龙杀经》全力洞开,流动的风融汇成海,捕捉信息。
太虚楼,三品,六境一位,不善杀伐,难居二品。
整座太虚峰的细节映照心间,每一张人脸上都是错愕、僵硬,所有派小星坐标逐一浮现,宛若漆黑大海上漂浮的一个个信标,他挂载上壶王穿梭神通,纵身消失在苍穹。
彼岸花随风摇曳。
“轰!”
天际血石碑轰然爆裂,碎石雨落。
惊恐后知后觉,张牙舞爪地爬出心间。
太虚山迸发尖啸!
疾驰!
疾驰!
疾驰!
尖啸瞬间消失耳畔,宛若按下暂停。
梁渠拼了命地赶路。
六千二百倍根海起伏徜徉,他跳入血河,原本【水行千里】的千里,配合飞廉,眨眼变作水行十万八千里!
只一个纵跃,便跳到了下一个宗门。
左手捏紧五行盘,右手挥舞伏波,疾驰,伏波挥舞,疾驰。
梁渠机械般地挥舞玄兵。
没有必要看,更没有时间看。
他着急赶场!
利刃切开一条又一条抖动的线,留下一座又一座狭长的峡谷。
没有人挡得住,没有人拦得住。
一位、两位、三位……
阴间数十年出一位的夭龙,不断陨落,下饺子一样死在闭关的静室里,死在休息的卧房里,临死前惊恐瞥见伏波斩下,回忆跳闪,宛若变成昔日未曾踏上修行路的凡人,站在堤坝之下,看洪水滔天,淹没一切!
炽热的血液变成岩浆,丹田化作熔炉,暴力地吞噬外来一切。
每一次呼吸都在变得更强,每一次挥舞伏波,都在锤炼自身。
九阶、天狗蚀日!
梁渠杀夭龙在涨,张龙象杀夭龙也在涨。
云华聚合,便是双倍的增长,所有的人头,全部共享。
六千二百倍根海,临时上涨到六千四百倍!
赤色血焰缭绕周身。
撼天的狮子;摇地的貔貅。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砰!砰!砰!”
赤色河流横亘地图中央,两端衍生出无数分支,像一把两端犁耙。
东南角、西北角不断有血石爆开,在地面堆成锥形粉堆,恍惚地图上有无形的怪物,逆流而上,飞快地吞噬血石,靠近河流主干!
“三个人、四个人?”费太宇瞳孔颤动,不断跟踪。
“不,只有两个人!他们太快了!”伍凌虚厉喝,“其中一个冲着宝灵山去了!”
“好胆!就在那里阻击!”
费太宇怒不可遏。
区区夭龙,真以为自己能无法无天么?
这些人真以为第三意志同此前的第四、第五意志一般!?
云泥之别!
咚!
天火宗为中心,剧烈的波纹荡向四面八方。
强横而鲜明的意志横扫天际,顷刻间掠过天地间。
大觉寺后山,楚王、伊辰如惊弓之鸟,躲入茅草屋,慧真去到阳间潇洒,徒留他们在阴间,没人庇护,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今日又有什么状况?
梁渠又打进来了?
妈的,这群阴间人干什么吃的,还第一后天熔炉呢,拿一个夭龙一点办法没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品宗门宝灵山,宗门长老前一刻望见天地异变,生出警惕,后一刻望见天际浮现人影,其后视野中一片晦暗。
“什么人……”
宝灵山宗主厉声质问,话到一半,所有的怒火转为惊骇。
质问消失在风中,徒留千里峡谷。
断面旁的彼岸花斜坠下去。
百万里外,张龙象丹田炽热,双方叠加,二十六尊夭龙!
地图之上,象征宝灵山血石轰然炸散。
淡淡的尘埃飘散空中,地上再多一个锥形粉堆。
绝大的恐惧当头笼罩,费太宇、伍凌虚神经突突直跳,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宝灵山,老牌一品宗门,六境大能足足有九位之巨,其中三位更是非比寻常的顶峰,怎么会连一个照面都阻挡不下……
只一年,这两个人比上次更强了?
无形的波动掠过身躯,梁渠全身战栗一瞬。刹那间,数万派小星子体齐齐爆开,脑海中失去全部活体信标,可是他没有逃遁,凭借地图印象,继续疾驰。
所有夭龙的方位,都在他的脑海里,所有宗门的所在,都记忆成了本能。
山脉、河流,地形无处不清晰,无处不鲜明。
大离太祖吃得,他也吃得!
流星横掠,划破苍穹。
宝灵山弟子从东望到西,呆傻痴愣。
“贼!”
惊天怒喝。
张龙象止步,扭身回头,八个身影逐一浮现天际,各有法相。
海生金刚!忿怒金刚!
释迦狮子!爱慧莲师!
班玛托创匝!莲花王!
日光莲师!狮吼莲师!
莲花大士!
大离太祖的第三意志在梁渠那边?
念头一闪而过,旋即张龙象望见莲花大士跨步纵跃,周身念珠迸射。
张龙象收敛思绪,持刀迎上。
莲花大士气极反笑。
一年前六人擅闯梦皇朝,不自量力同他抗衡,侥幸成功,只一人,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就是那逆转伤害的权柄。一年里也被他勘破,所谓的伤害吞噬,无非是将残躯弥补回来,只要彻底清除在这世间,一点尘、一点土都不留……
霹雳惊弦。
刀光一纵,八道人影湮灭其四!
莲花大士猛然止步,疾驰倒退。
“轰!”
虚影顶天立地,浮现天地之间,所有生灵,所有活物都战栗匍匐,冕旒之下,双目没有半分情绪。
大离太祖,第三仙!
惊人的威压当头砸下,头脑晕眩一瞬,天地空间尽被封锁,梁渠尝试逃脱,可用尽壶王钻研的各种神通手段无法挣脱,活像一只被手指按住翅膀的蜻蜓,拼命挣扎不得出。
他又用飞廉,霎时间,翅膀掉落,梁渠再次跳出包围圈,然而适才穿梭现身,一根手指笔直戳下。
指纹清晰可见,似慢实快,瞳孔里渐大。
汗毛直立,心血来潮。
龙虎金身!
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同手指阖然相碰。
苟活下来的宝灵山长老血脉偾张,只想看到一蓬血雾,祭奠宗主在天之灵。
然而事实发展大不相同。
一抹璀璨流星,自离仙指尖前方迸射而出,砸穿大地!
逃……逃出去了!?
弯钩残月,长老喷出一口鲜血。
……
黄沙河上,葛祖屏住呼吸。
他没有挂载根海,体会不到二人进程,故而一刻不停地催发飞廉权柄,始终没有半点伤势流转过来,思索二人应当无碍。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