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霍抬起头来,欲言又止,终究沉沉一拜。
“遵命。”
…
白马寺。
清风徐徐,山川峥嵘。
白马一寺,本来自天无惕世尊,来头极大,一度为关中释道之首,就连那位【胜名尽明王】,最早也在这一处道统之中修行,而后事易时移,渐渐没落,梁亡时被掠之一空,基业遂被法界所得。
法界在原有的山门前,复建一寺,立在两山之谷,欲得白马之道,却不能承接因果,终究立为【赵都白马寺】,对外仍称白马之名。
此地,是法界欲得宝牙的声名牌匾。
可金煌煌的牌匾之下,一众和尚正惊恐地奔波着,如蚁一般聚散,关隘之间一重又一重的铜门飞速关闭。
“咚咚咚…”
不远处的都城已然黯淡,一众和尚簇拥在山门前,住持略金正见山外遍地火焰,青年正漫步而来。
他闲庭信步般行走着,却三两步跨过了漫长的距离,落足铜门前,抬头望了望牌匾,这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上方一阵混乱,有几个小和尚迟疑着想去开门,吓得略金魂不附体,开口欲骂,却见那青年已抬起靴来,轻轻一蹬。
“轰隆!”
这一处铜门轰然炸裂,密密麻麻的碎片喷涌而出,一众和尚齐齐抬头,有人叫道:
“世尊在上!”
这一声仿佛吸引了下方之人的注意,一双金眸已经越过蜿蜒向上的白色台阶直勾勾的盯住了那庙宇前的众人。
略金脸色苍白。
这位高僧正是法常的弟子,如今留守白马寺、身任住持的摩诃,如今的目光略有震颤,似乎认出了那明王借用的正是自己师尊的身躯!
而那双金眸隔空望来,同样在注视他。
出奇地,上方的众和尚大多没什么修为,甚至颇为年轻,大大小小,高矮参差,个个脸庞煞白,惊恐的盯着他。
见了这幅景象,明王反而不快了,他踏出一步,就乘着滚滚的火焰站到了众人身前,扫视了左右的小和尚们,突然猛然抬起手来,抓住一人,高高举起。
一时间尖叫声四下起伏,小和尚脸色煞白,哇哇大哭,看着眼前如同神灵一般的存在,面色青紫一片,那明王却笑起来:
“嘿嘿。”
他随手将这孩子重新放在地上,面上的笑容方才散去,淡淡地道:
“都滚罢。”
一时间左右哗啦啦地散了,只剩下那住持仍然面色惨白地跪在殿门前,青年完全无视了他轻轻地推门而入。
“嘎吱。”
大殿之中一片空旷,左右的灯皆熄灭了,只有正中一道尊相高耸,五头八手,其中两只结在身前,捧着一香烛。
檀主。
赵都白马寺,正是这位夺来的道场!
雕塑虽然玄妙万分,如同活物,端坐上首,可下方的人身上彩光熊熊,仿佛才是真尊,就这样端立在殿中,毫不恭敬地直视着上方。
他唤道:
“末煞谛!”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霎时间森严起来,种种光色在身周回荡,上方的五张面孔齐齐变为冷怒之色,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这山门也够素净的…难怪如此不济。”
“我说…要你求着我入法界…如今看来…却是我失算了。”
他笑起来:
“倒有你求而不得的时日。”
此言落罢,滚滚的白雾已经在大殿中飘渺,李绛迁终于抬了抬头,静静地道:
“你也不必动弹了,性命托举,抬升入林,持有一檀,岂有凡间情感,我亲身入你道场,所见不过你我,何必饰伪。”
眼前依旧寂静,可森森的白雾之中,已亮一双如光的赤眸,冰冷地照耀着。
李绛迁抬起下巴:
“你以种种言语激我,无非为了因果,本座遂来此寺。”
终于,白烟中升起一点沉厚的声音:
“你到底是成为明王了。”
李绛迁的目光明亮了一瞬。
他明白这位法相的意思——法界对宝牙的失控已成事实,可他这位明王的败落也不过是瞬息之间,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祂。
“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李绛迁淡淡地道:
“你图谋宝牙金地,为我所得,欠一份缘法,本座可以给你。”
“只须…借庙中主位一用!”
话音落罢,他已经抬起手来,往那主位之上的玄相面上印去,霎时间风起云动,天地变动,四周的云烟如沸水一般涌动起来,却听着四周有喝声:
“大胆!”
一声声怒喝响彻,明王只是抬头,静静地道:
“法相不必试探了,我已得宝牙正名,想必你也是十分好奇,这白马寺里的世惕金地…是否会为本座动容?”
此言落罢,狂风大作,李绛迁听着满天怒喝中渐有笑声,旋即越发狂乱,天旋地转间,这片白气已经悄然褪色。
上首依旧暗沉沉,可上方手捧檀香的尊像已经消散不见,只留下一片空空的莲台。
莲台的正中,缀着一截银亮亮的香。
李绛迁上前一步,泰然自若地抖了抖衣裳,旋即落座其上。
霎时间整座白马寺颤动起来,尖锐的啸叫声惊天动地,滚滚的金气喷涌而出,这才听着门窗动响风云骤变,天雷一道又一道的在天际炸响。
门前的略金抬起头来,发觉青年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前,很恭敬的把庙门关起,转过头来,那张木质的脸庞上,终于不是一对明灿灿的金色了。
他恢复了中年面孔,面上的是一贯的肃穆与慈爱,让略金一下流出泪来,泣道:
“师尊!”
法蝉抬了头,双手合十,眼中含着泪水,轻声道:
“白马寺道统,今日复属明王,你我师徒之缘,得以重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