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气渺渺。
白雪蜂拥而至,堆砌在玉桌之下,那面如幻境一般的小镜闪烁着外界的种种景象,白衣道人沉默地端坐着。
而在桌案前,一端是如同宝珠般熊熊闪烁的宝牙金地,另一端,则是两色交移的灼灼金光玄库。“宝牙…’
陆江仙给李绛迁的出路,自始至终都在这一处宝牙金地上一一这一处金地可以说是唯一一个他可以任意操控,丝毫不受外界掌控的黑箱。
“这本就是唯一的变数。’
华烝神通十方界是他亲自从玄库之中送上的,的确有着世尊的缘法和无上的玄机,乃至于坚定了李绛迁的心,可这一切并不是金地降临的原因,而是金地降临的借口!
他是可以把金地从法界之上撕下来,硬生生拖至现世显现的!
“北世尊的应身碎片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测量的黑盒,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哪怕是脱离檀主的掌控,整个天下也不会察觉出任何异常。’
虽说他推算多时,其中仍有种种危险与不妥,以至于他不得不时时掐着符种,以防出现不可控的变化…毕竟,推算能算得出种种符合利益的选择,却终究算不清这一点人心一一尤其是与他自己高度相关,因果沾染的人心。
可到了最后,戒备也好,警惕也罢,终究只剩下一片复杂。
“就差一点…’
在他看来,李绛迁当然是有脱离掌控的风险的,可从李遂宁选择信任的那一刻,这位魏王之子终究将一切做到了极致,第一个出现偏差的,是阴司的态度。
“社们的反应…太果决了,太不择手段了。’
哪怕阴司行事一向狠戾,可整个杨氏的谋划仍在红尘,作为镇压人间的三大势力之一,这般裁判下场一般逾越规矩,绝对是被触犯到了真正的要害。
“绝对不是普通的…明阳父子相残那么简单…
如果是为了李干元不在李周巍身上复生,有一道安排已经足够了一一安放在坟渊里的魏太子李勋全!“想要达成明阳相杀这一点要害,不仅仅可以从李周巍、李绛迁之间入手,也可以是李周巍与李勋全…他们明明已经准备好了…等到那一日,把那失去理智的魏太子牵出来,肆虐北方,李周巍是一定要出手的。’
本质上,李绛迁的杀局不过是双重的保险,这也是陆江仙一度认为此间还有博弈空间的原因。“原本…卖金一个人情,挡住这法相,事情大局已定,可阴司偏生这样蛮横插手!’
“而阴司如此反应,已经超出了限度,那就说明…他们对明阳父子相残的意象有一种苛刻的要求…以至于一定要在这件事上插手…,
他心中不安起来。
“到底…是什么呢…’
陆江仙思量已久,终于沉沉吐出口气来。
“做不到毫无伤亡,可的确是伤亡最小的结果了…’
而更重要的是,李绛迁的收获可以说是这么多推算谋划中最大的!
“首先…宝牙金地已经几乎完全脱离了法界!
他眼里闪过一丝思虑:
“末煞谛…
今释相比仙修这条路终究是好走的,只要越过了僧侣,到达了法师一级,保命能力就非仙修可比,此后的怜湣已经有神通之妙,摩诃更是性命久存,以至于李周巍在北方大战的这几年里,释修陨落的高修要比几百年来都多!
可法相终究与真君有差距,更别说太元一级的存在…这位檀主不敢得罪太元,更不敢得罪阴司,以至于明知道有变数,却不得不在殿中言语多时,等这个变数。
“只是这条路的上限实在是太低了,低到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天阿阁梨…
这处明阳一道的金地经过法界几代人的努力,已经羁绊在那位法相的手里,陆江仙虽然手握金地的行踪变化,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将这金地拔出法界,可倘若不去拔除,又不可能在这位檀主的眼皮子底下去利用…
如今借着李绛迁投释,他毫不留情地出手,这金地乃至于金地里的种种景象彻底从那位法相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而对李绛迁来说,登上这样一处金地,也代表着他不再受到法界的拘束与胁迫,可以独立自主成就明王!
“在推算之中,金一没有彻底下场,他是靠着法界接引入内的,那就代表着他还要受到法相的牵制,李周巍没有出关的时间里,他还会被逼著作恶来圆满气象…如今已经完全不必了。’
除去这后顾之忧,简直一身轻松!
当然,陆江仙并没有完全剥离法界对宝牙的影响一一一来这并不符合常理,曾经的胜名尽明王和胜名麒麟带给宝牙的影响不可能因为李绛迁的得证而消失,这些法相终究是有本事的,倘若一下断绝了,必然会引旃檀林生疑,甚至怀疑起宝牙浮现的真实性。
二来,他特地要留下几分希望给法界的那两位法相。
“宝牙倘若完全脱离法界了,这两位法相不说气急败坏,却至少有了一不做二不休,置身事外的底气,偏偏是仍然有一部分联系…能要挟着他们有几分顾虑,不至于大肆迫害李绛迁…
如今李绛迁还在金地中参悟,不必多担忧,更让陆江仙既恍然又不安的,是太元的出手一一在这局博弈之间,隐隐透露出的另一张棋盘。
齐库之局!
天下的诸多法相真君的确算不到金地会浮现,可难道算不到李绛迁会借取刘长迭的神通么?必然不可能,故意留刘长迭在北方,一来,是为了更快推动这一切的发生,二来,也是为了断绝这一枚有可能在玄库里的落子!
“可这,正是是太元…在玄库之中的落子…
此时此刻,哪怕是他,也忍不住有了一丝赞叹。
“北方的那场大战,那一局落子至命除并不是目的,或者说是目的之一…又或者说是给北方诸道统看的假象,真正的谋算在今日…这也是他推动李绛迁投释之局的真正所求。’
眼前的景象纷飞变化,终于渐渐显现出那片明亮的金色,那色彩如长河一般游走,冲刷在其中的是无尽的灵宝与神通,如同一只只跃起的鱼儿。
水火交失,金石泥沙,无所不包,而在其中正有一点金色,忽明忽暗,好似流星,又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船,不断跳跃着…
【齐库二仪珠】!
陆江仙擡起头,静静注视着这在金光中漂泊的小珠,心中轻微地动了一瞬。
“这枚齐库二仪珠…简直如同一枚精美的艺术品,简直像极了这一片偌大玄库…而其中闪烁着两点辉光…岂不就是玄库之中那两枚金性?’
悬藏不器道库性与望秋容齐从匮性!
整片玄库本来就在齐库二位的夹缝之中,如同一枚宝珠一般平衡着左右,齐库二仪珠岂不就是这一切的缩影?
“无论此物是太元还是逍金所炼,都代表着他们极了解玄库中的景象!’
而在这枚宝珠之上,正包裹着一股至圆至满的金光,如同牵引小船的舵手,包裹在诸色之间,确保此珠能不断向前。
天齐满。
刘长迭的天齐满,金一特地送给他修行的天齐满!
齐金作为【齐集合并归】的收位之金,自然如同并火一般趋向聚合,这一道神通作为质押,正稳稳地牵引着【齐库二仪珠】,往齐金的那一端走!
李绛迁通过欺瞒与背刺刘长迭根本没有破坏太元乃至于逍金对玄库的布局,而是成全了这布局的一部分,并且将之推入更不为人知的秘密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