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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7章 终殁(2)(1 / 2)

他紧闭着双眼,浑身的气息疯狂涌动,三道神通交错分开,在升阳之中为即将到来的神通腾开位置,疯狂的气息冲击而下,将那一座大鼎震得哐铛作响。

狂暴的气息被拘束在这一座大殿之中,而所有景象通通被殿前的和尚收入眼中。

法常面带微笑。

这种微笑并不是他平日和善的微笑,而是一种无情与慈悲交织的笑,他静静地俯视着,唇间的声音喃喃。

“你也看到了罢…”

“他…背叛了你。”

祂好像和无声的存在沟通,高高仰面,直视着前方。

面上的笑容隐有慈悲,却在光彩的照耀下不断闪烁,仿佛蕴含了万千情感。

“轰隆!”

剧烈的轰鸣声中,那大鼎终于轰然坠倒在地,赤红色的灵液倾泻而出,在整座大殿中如汪洋一般来回摇摆,那少年昏迷的身影滚倒而出,摔落在大殿的角落。

窗外的纯白色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退走,天色化为彻底的漆黑,似乎被无穷无尽的阴霾笼罩,沉在彻底化不开的黑色中,紧接着,西方又升起了青金之色。

天空之中暗暗沉沉,已经被金与黑两色所分割。

本该应着承诺浮现而出的粉光莲花,遍地琉璃,乃至于五光十色的彩虹,通通不见踪迹,那天空上什么别的东西也没有。

释土并没有显现。

天地之中,云气缭绕,看似晴空万里的天空之后却光辉万丈,西方的金色云气蜂拥而来,在空中层层叠叠,簇拥出青色的宫楼幻象。

而在青金色的另一边是重重叠叠的阴影,交错着回荡,显现出铜一般的质地,两色交叠之时,隐约还能望见下方的玄台。

青铜色的大门前,一身黑衣,身披巫光的男子正拢着袖子站着,面色复杂。

而与之相对的,是盘膝坐在青色宫阙前的公子。

天霍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望向东方,带着些许笑容,道:

“杨道友!我等你有一阵了!”

“原来是公子。”

另一边的杨锐仪似乎有些不安,只是低着眉,轻轻地说道:“我替我家大人传话,当年离去匆忙,不曾向你父亲道喜。”

“不急,父亲若是成了,自当会来拜访前辈。只是……”

他道:“今天的事,不亲眼看了,天霍实不放心。”

杨锐仪默然。

杨锐仪虽然已经多年不曾露面,可作为杨氏在宋朝、在大半个红尘的手,此时此刻,他仍然不明白两家出现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天霍则缓缓低头看着,那一座玄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影晃动,直到那银袍的中年出现在上方,他的嘴角才缓缓弯起一点笑:“嘻!”

他轻声道:“有些事情,瞒得过你,瞒得过我,兴许瞒得过功曹、法相,可…是骗不过杨判和大人的。”

他道:“李绛迁要跑了!杨大人!”

杨锐仪已经懵了,他转过头去,自己身后的铜门紧闭着,里面不知是不是来了某位大人,静寂得可怕,这让他出了一身汗,回过头来,道:“这是…”“杨道友。”

天霍笑道:“此事,你、我、法界,三方,兴许还能算上半个东穆,是非利益,你可识得关窍?”

杨锐仪目光黯淡下来,他有些毫不忍地道:“无非李绛迁投释!”

天霍冷笑道:“已经有了续途妙法,一定用得上投释么?”

杨锐仪沉默下来,他脑海中的念头开始如电光火石一般运转——他并不愚蠢,只是参与得不够深。

阴司与金一无论出于何种利益,最终只有一个目的:【以父杀子】!是啊…李周巍隐了两百年还要去杀那只老蛟,夺人仙基的罪行已经足够他生出杀心,最次也是废除修为的父子爱,还一定要投释么!以这小子的诡秘心机,投释了以后指不准会做出什么损伤明阳气象事来!’

‘而他不曾投释,金地就难以靠近法界本土,法界…也绝不希望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猛地低下头去,发觉整座玄台已经被白光包裹,沉浸在浓密的香火气中,这位大将军一瞬警觉起来,骇道:“他已经投释了!他根本没想着迈过…”“错了!”

天霍静静地道:“他已经迈过了。”

杨锐仪悚然抬头,看着这位青年的唇齿张合:“【玄库请凭函】。”

他笑道:“借来的神通投了释,还怎么还呢?”

杨锐仪终于明白了,他骇道:“刘长达…可是祂的人!是祂配合你们…窥察玄库的人…一去不回,必然废了神通,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李绛迁全须全尾地投了释,必然会成为奉尊明阳的一部分,这位大真人悚然起身,看着那好像极为寂静,笼罩在白色光球里的玄台,道:“既然如此,还不速速阻止他!”

天霍仍然盘膝而坐,目光欣赏地道:“倒也是果断…我们只想着他会拖,没想到比所有安排都要早…”

“可惜。”

杨锐仪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凝视了一瞬,看着天霍开口道:

“他漏算了一点。”

杨锐仪觉得背后一阵阴凉,不知何时,那庞大的铜门已经打开了,他回过头去,看见自己的父亲——也许算不上父亲了,这位功曹幽冷地立在他身后,大半个身子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所撕碎。

“木煞谛再怎么了不起,终究是法相而已。”

这位功曹挺立着残破的身躯,冷冷地道:“祂不敢得罪我们。”

紧接着,天霍幽冷的声音浮现:“祂更不用得罪我们。”

“你觉得…”

法常负手而立,滚滚的白色云气,如同瀑布一般从他的身体中倾泻而出,环绕着整间大殿,无时无刻为眼前的人提供着庇护,可他眼中却只有无限的冰冷。

“你能骗过本座…”

“或者说…”

这和尚转过身,缓缓向大殿的正中迈步。

“你配骗过本座?”

祂看似正常,却隐没着无穷如海一般冰冷的目光看向正中,看向那盘膝而坐,面部苍白的中年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祂似乎太久没笑过,以至于面色僵硬。

“本座知道你听得见…”

“太久了…太久没有下修敢这样威胁本座,敢这样和本座谈条件…你背后的人太软弱了,软弱到你觉得你配与本座说话…”

似乎这种欺骗让祂无聊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愉悦,以至于抱着戏弄一番的心思,祂笑道:“你知道你错在哪么&183;&183;&183;”

“你敢&183;&183;&183;你敢在法常面前动祂的人&183;&183;&183;这个法常&183;&183;&183;连本座都不去多动,你敢在祂面前和我谈条件&183;&183;&183;本座差点以为&183;&183;&183;你狂妄到要同时跟两位大人谈判&183;&183;&183;”

祂转过身去,背对着上方,盘膝而坐,双手合十的青年,抬头看向殿外,语气轻松:

“于是我说给你六十息,你信了。”

法常双唇紧闭,含笑看着外界,似乎在注视着什么无形的存在,可那冰冷的声音依旧在白雾里无情地回荡;

“你知道&183;&183;&183;参紫借神通要用多久么?你以为你是你父亲,四神通圆满?不&183;&183;&183;你不会知道——这个被你戏弄的、愚蠢的下修也不会知道。”

祂喃喃地道:

“足见这一切,通通出自你这愚昧妖物的一腔恶谋。”

“那现在,你该怎么办呢?”

祂笑道:

“你的道途已经毁了,金一、阴司在外面等着你,你已经耍了他们,这些人不会再给你任何婉转的余地,全天下都会知道你要叛入释道,围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可他们不会让你死,你只能死在你父亲手里。”

祂轻声道;

“既然如此。”

“本座为什么现在就要收你呢,李绛迁。”

无形之光环绕着此地,如同活物一般牵动周围的香火,不断环绕着飞翔,祂的声音缓缓上挑,带着越来越多笑意:

“带着这四道神通动手罢&183;&183;&183;杀人罢&183;&183;&183;你的罪行还不够,阴司不满意,金一也不满意,等他们都满意了,你跪下来向北方祈求,我才会来接你。”

“本座我说过了,要你求着入我法界。”

终于,法常那一双瞳孔有了变化,头一次有了不是冰冷与无情的色彩,而是一点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复杂。

“这种事情,本座也做过,可如今的本座不如祂一般伪善可欺&183;&183;&183;所以你&183;一定会失败&183;&183;&183;李绛迁,你以为你很了不得么,你的手段,在本座的那个乱世&183;&183;&183;”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上方的青年已经睁开了双眼,露出纯白色的瞳孔,他就这样凝望着下方的和尚,淡淡地道:“哦?”

李绛迁道:“可我却觉得&183;&183;&183;法相很快就会求着我入法界的。”

法常只是凝视着他。

李绛迁拿着那道金色的灵宝,气息已经调至饱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道:“就赌&183;&183;&183;”

“宝牙金地。”

法常的面色变动起来,可天空中的白气猛然破碎,直到这一刻,法常身上那无上的存在终于不得不抽身而去。

法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意识终于慢慢回到身体,他还未有举动,大滴大滴的泪水已经从他的眼中滑落,接连砸在他的手腕之上。

这和尚的声音充满着呜咽,强烈的自责与愧疚已经彻底冲毁了他:‘完了&183;&183;&183;全完了&183;&183;&183;’

玄天中给他的任务彻底了结,一切的因果都照映在今天,他并不憎恨自己命不久矣,而是憎恨自己没能挽救回这场灾难。

一滴又一滴如琉璃般的泪水在他面上滚动,坠落在地,又在火焰中焚毁,终于,一道滚烫至极的光辉已经照在了他的身上,不知何时,一双赤足已经踏在了他的面前,法常抬起头,是李绛迁,他的双眼已经化为纯白之色,闪动着一种法常看不懂的平静。

这和尚有些绝望地摇摇头,在这万分危难的取舍中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殿下……”

他泣道:“殿下要杀出去…千罪万罪,是法常之罪…我来替殿下杀人…殿下…殿下神通…”

李绛迁注视着他,“不必了。”

不知怎地,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这位殿下身上的火焰气息,那双显得苍白的手已经放在法常的肩膀上,向着他的脖颈渐渐收紧,缓缓捧住了他耳边的脸颊,

“撕拉——”

肌肉如琉璃一般炸碎的声音响起,法常摩诃感受到撕裂般的剧痛,自己的头颅已经被这位殿下拔了下来,捧在手心,法躯却仍然静静地跪在地面上,法常只听见他的声音平静又宏伟,带着某种奇特的玄机:“借你人头一用。”

紧接着,一种奇特的光彩在他身上闪动,一种让法常觉得彻骨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幻彩,这和尚看着他那在光彩中显得无比圣洁的脸庞,终于明白了他借的是什么神通。

‘不是「井火」…不是「明阳」……」是「华炁」!’

【玄库请凭函】经历的漫长历史,甚至抵达了苏悉空成道的时间,以至于这一处玄库之中,仍然残存有「华炁」神通!

‘他要做什么…’

紧接着他残存的感官听到了急促的撞门声,疯狂的白气在四处流淌,他那跪倒在地的躯体也在不断抽搐,可一片青金色光彩已经流淌在屋檐乃至于地面的每一处角落。

李绛迁似乎恍然未知,他将这一颗人头越捧越高,越捧越高…在无尽的天边,震动的玄机,一点点彩色的圆弧渐渐浮现而出,好像淘尽细沙过后的碎金,又像是无边风暴中的一点彩华,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它好像无边弱小,却有至高至贵的本质,以至于在那青金色和暗沉中翻滚,一点一点地生出芽来。

法常感受到了释土的气息。

‘法界么…’

陌生又熟悉。

法常修行的太久了,可这感觉是这样的陌生,以至于他能断定绝不是祂毕生所修行的法界所在,也不是他曾经踏入过的七道任何一道华光。

‘不是…法界…’

可这色彩又极度熟悉,以至于他眉心的那一点金色越来越烫,仿佛要将他的整个头颅烧化,让沸腾的白气从他的五官之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大地晃动起来,阴陵震动,那一枚被陶家人从白乡谷搬回落下,安置在阴陵之中的巨大头颅嗡动起来,那双石质的双眼不断颤动,眉心渐渐光亮。

这一刻,法常的嘴角终于慢慢弯起,显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唇齿颤动间,一个名字从他的口中吐出,也在围绕着整个落下的众多真人和摩诃脑海中响起。

【宝牙金地】!

这金地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从一位羁绊自己多时的法相手中现显而出,在滚滚的谪炁中翻滚着,距离法界越来越远,而坚定地试图降临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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