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方米,里面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柜子,柜子的结构很特别——不是那种有门有隔板的柜子,而是一整块面板上嵌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凹槽,每个凹槽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是正圆形,有的是长方形,有的是六边形,像是用来嵌入某种特定形状物体的卡槽。
但所有的凹槽现在都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第二个房间更小一些,大概只有八九平方米,空空荡荡的,四面墙壁光秃秃的,什么装置也没有。
罗飞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是他们的人进出时留下的脚印。
第三个房间面积最大,目测有二十多平方米,房间正中央立着一根从地面通到天花板的圆柱,柱子的直径大概有一米粗,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孔,细孔的直径只有针尖大小,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圆柱的底部围着一圈金属沟槽,沟槽里嵌着几条已经干涸变色的不明物质残余,看起来像是某种液体的痕迹。罗飞盯着那根柱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各种猜测,但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这东西是干什么的?净水装置?空气净化器?还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功能装置?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第四个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脑袋往里探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候部长。”
罗飞的声音从通道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
候星河跟在他后面,听到叫声加快了脚步,走到罗飞身边往第四个房间里看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
“哦,这个啊。”
候星河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常设施。
罗飞抬起手臂,指着房间里面的一个东西,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这辈子最让他无语的东西。“这是厕所对不对?这他娘的是个厕所?”
房间大概五六平方米,靠墙角的位置有一个从地面隆起的结构,那个结构的造型让任何一个地球人来看都能一眼认出它的功能——那是一个蹲坑。
虽然它的材质是那种深灰色的类金属材料,虽然它的边缘比人类常见的蹲便器要圆润得多,虽然它的排污口不是直通式的而是有一个类似S弯的弧形结构,但那个凹陷下去的形状、那个脚踩的位置、那个整体的人体工学曲线,无一不在明确地宣告着它的用途——这就是一个用来排泄的设施。
而且不光是蹲坑,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还有一个从墙面突出的浅槽结构,那个浅槽的形状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它的大小、深度、以及底部微微倾斜的角度,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浴缸。
只是那个浴缸里没有水龙头,也没有任何进水口,干燥得像是一万年前就干涸了。
“还真是厕所。”
候星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我们当年发现这个房间的时候也懵了一阵,后来论证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这东西百分之百是卫生设施。
你看那个坑的形状,符合人类体型的蹲姿排泄工学,排泄通道底部的排污口,排污口的位置就在那块磁力平台侧面,我们后来采样检测过,管道内壁确实残留了极其微量的有机物痕迹。”
罗飞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蹲坑,从坑口往里看能看到一条光滑的管道向下延伸,管道内壁是深灰色的,在节能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幽幽冷光。
他把目光从坑口收回来,站起来绕着蹲坑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外星人这么节俭的吗?都能开飞碟穿越星际了,结果连个马桶都不装?还用蹲坑?而且还是旱厕?”
候星河听了这话哈哈大笑,笑声在飞碟内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泛起层层叠叠的回音。“飞哥你这话说的,旱厕怎么了嘛,旱厕也是厕所撒。
我们当时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最后的结论是——可能他们那个星球就流行用蹲坑呢。我们蓝星上不同国家的马桶造型不也千奇百怪?樱花国的马桶盖还能喷水呢,别的地方的人第一次见也惊为天人不是?”
罗飞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在好笑和荒诞之间反复横跳。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把“星际文明”“反重力飞碟”“常温超导材料”这些概念和眼前这个蹲坑联系到一起。
在他的想象中,能造出这种超越人类科技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飞行器的外星人,生活起居应该是极具科幻感的——无接触式全自动清洁系统、分子分解式排泄物处理装置、或者是某种他连想都想不出来的黑科技。
结果人家用的居然是旱厕,还是蹲坑,结构和他小时候在乡下老家用的那种旱厕差不了太多。
“排泄通道的结构我们做过完整的三维扫描。”
候星河收起了笑容,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和人类的排泄通道结构确实几乎完全一样,尺寸、角度、弯度、排污效率,全都符合流体力学的最佳参数。
这说明至少在使用卫生设施这件事上,他们的身体构造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罗飞听完这话,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看着候星河。“那刚才那个女的——”
“有。”
候星河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点了点头,“全套器官都有,和地球女性一模一样。
我们在做尸检的时候确认过,她的内部器官结构从宏观解剖学角度看和人类女性几乎没有差异——心脏、肺、肝脏、肾脏、消化系统、生殖系统,全都有,而且位置和形态基本对应。
包括血液也是红色的,成分分析显示血液里的红细胞也是血红蛋白型的,和地球上绝大多数脊椎动物一样。”
罗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已经快要超过他大脑的缓存容量了。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蹲坑,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飞碟的内部结构你们现在搞清楚多少了?”
罗飞一边往通道深处走一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