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方微曙,长安延康坊尚浸在薄晨雾气之中,街巷微凉,市声未起。
许愿早早将简陋医摊支起,青布幡随风轻扬,笔墨、针囊、素麻纸一一排布整齐。
病人若问名姓,他只温声答一句许阿牛,以此化名混迹市井。
他此番入世炼心,不求声名,不图利禄,唯以岐黄仁术,渡市井凡人疾苦。
不多时,晨雾渐散,天光破晓,坊中百姓陆续晨起劳作。
不多片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由年幼的小孙女搀扶着,步履蹒跚、步步挪蹭而来。
老媪年逾七旬,身形佝偻,面色萎黄青白,唇色焦干,双肩随呼吸不住颤动,每一次喘息皆带着深重痰鸣,喉间呼噜作响,似有浊痰壅塞难出。
小姑娘不过六七岁模样,眉眼稚嫩,眼圈通红,一路小心搀扶,生怕奶奶摔倒。
“大夫,求您救救我奶奶。”小丫头声音软糯带泣,轻轻将老人扶坐在医摊前的木凳上,“奶奶咳嗽半月有余,夜不能卧,昼难喘息,先前遍访坊内医家,服药无数,皆不见好转,反倒日渐沉重。”
许愿闻声颔首,语气温和,自带安抚人心的温润质感:“老人家莫慌,且静坐片刻,容我细细辨证。”
说罢,他俯身凝神,先观气色神形,再察舌苔脉象。
只见老媪舌质偏红,苔薄黄而腻,指尖肌肤微热,寸口脉象浮数而滑。
浮者主表邪未散,数者主内有郁热,滑者主痰湿壅肺,四象合参,病症已然明晰。
他轻声缓缓道出病机:“老丈此症,乃是外感风寒,束于肌表,肺气失宣,迁延数日,寒邪入里化热,痰热壅遏胸肺。先前老丈误用温燥补益之剂,闭门留寇,助长内热,所以久咳不愈、喘息难平。”
言罢,许愿取笔铺纸,依千年正统经方麻杏石甘汤加减拟方,此方出自仲景先师,为辛凉解表、清肺平喘之传世名方,专治风寒化热、肺热咳喘诸症。
他落笔逐味标注药性剂量、君臣佐使、煎煮法度:
麻黄三钱、杏仁三钱去皮尖、生石膏八钱打碎先煎、炙甘草二钱、桑白皮三钱、黄芩二钱、瓜蒌皮三钱。
写完方子,他轻声为祖孙二人拆解药理:
“此方以麻黄为君,辛温宣肺、开散表邪、疏利肺气,令壅闭之肺气得以宣发;重用生石膏为臣,性寒味甘,大清肺腑郁热、生津润燥,制衡麻黄温性,纯取宣肺之功,无伤阴之弊。
佐以杏仁降利肺气、止咳平喘,与麻黄一宣一降,复肺气升降之本;桑白皮、黄芩清泻上焦实热,专解胸膈壅闷;瓜蒌皮宽胸散结、清化热痰,消解喉间痰鸣。
最后以炙甘草为使,调和诸药、顾护脾胃,令寒凉之剂不伤中宫元气。
如此,清宣有度、升降相济,专治久咳化热、痰热喘逆之症。”
细细讲完药理,许愿又俯身叮嘱煎煮禁忌:“此方每日一剂,先煮石膏一刻,再入诸药,文火煎煮两刻,取药汁分早中晚三次温服。
今日可连进两剂,疏通肺热、化开浊痰,夜间便可平卧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