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了句。
“明天中午我给你留饭。”
“好。”
她走了,陈序年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里。
他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想法。
明年春天,一定。
……
十二月的BJ,冷的厉害。
陈序年回来之后在所里待了三周,这三周是他穿越以来最清闲的日子,没有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没有需要赶制的零部件,没有需要查询昆仑的紧迫问题。
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技术档案、审核方培生实验室的良率报告、偶尔对一下通讯设备的维护记录,这种节奏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有时候上午干完活坐在办公室里,反倒有点不习惯,手里没事干就翻翻过去的笔记,或者把抽屉收拾一遍。
最大的事反倒是吃饭。
林晚秋每天中午都在食堂等他,她总是比他早到五分钟,把饭打好摆在老位子上,粥、窝头、一碟炒白菜或者腌萝卜,有时候还能见着半块豆腐,比去年这时候强多了。
陈序年知道她在刻意把自己喂胖,每次他碗里的窝头都比她的大一号。
他说过两回,她不听,他也就不说了,这个女人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她认定了的事情,你说什么都没用,他后来干脆不提了,她高兴就行。
有天中午吃完饭,林晚秋忽然问他。
“你过年回不回来?”
陈序年算了算日子,按照计划,一月中旬他就的回甘肃做运输前检查,如果一切顺利,二月之前装置就要出库,春节是一月底。
他说。
“不确定,可能赶不上。”
林晚秋“哦”了一声,低头拨弄碗里的粥,没再问。
陈序年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把事情办完,然后回来娶她,这个念头最近越来越具体,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以后,而是一个有日期、有步骤的计划。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时间表。
一月中旬:回甘肃,做出库前三项检查。
二月:等罗布泊那边就绪。
三月:运输。
四月:试验。
如果四月成功,五月之前他就能回来,从现在算起,最多四个月。
四个月。
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上面那页待办已经全部打了勾,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1963年春——回来,结婚。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两年多了,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他第一次给自己写了一件跟工作无关的待办事项。
……
十二月底,甘肃那边传来消息,赵德胜报告离心机系统一切正常,保管库温湿度达标,装置状态完好,钱忠国的核试验总体方案已经进入实施阶段,工程兵在罗布泊日夜赶工。
元旦那天,所里放了半天假,食堂加了菜,炖了一锅猪肉白菜粉条,每人还分了两个白面饺子。
陈序年和林晚秋在食堂吃了顿算的上丰盛的午饭,吃完出来,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冬天的太阳挂的低,照在脸上还是舒服的。
林晚秋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停了一步,转头看他。
“我有个东西给你。”
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
陈序年接过去掂了掂,轻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手工纳的鞋垫,厚实的棉布,针脚细密整齐,几乎看不出缝隙。
林晚秋说。
“甘肃冷,垫在鞋里暖和。”
陈序年看着那双鞋垫,针脚一行行的,排的整整齐齐,他不知道她花了多少个晚上在灯下一针一针扎出来的,她白天在医务室上班,晚上还的做这个,手指头上肯定没少挨针扎。
“谢谢。”
他把布袋收好。
她问。
“你什么时候走?”
“月中。”
林晚秋点了下头,她没有说我等着,这次她换了个说法。
“那你走之前,找一天陪我去照相馆拍张照片吧。”
陈序年愣了一下。
“拍照?”
“嗯。”
林晚秋的耳朵红了。
“结婚证上要贴照片的,提前拍好,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
陈序年看着她,她低着头不看他,两只手绞着棉袄的扣子。
“好。”
他说。
一月五号,两人请了半天假,坐公交车去了城里的国营照相馆。
照相馆里人不多,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傅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报纸,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
“拍什么?”
林晚秋说。
“合影,两寸的。”
老师傅上下打量他们。
“结婚照?”
“是。”
老师傅指了指一把靠背椅。
“坐那边。”
两人坐过去,林晚秋坐在左边,陈序年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老师傅钻到黑布后面调焦距,探出头来看了看。
“靠紧点,结婚照还隔这么远?”
林晚秋挪了挪,肩膀贴上了陈序年的胳膊,她的脸颊通红。
老师傅竖起一根手指。
“看这里,一、二——”
咔嚓。
“好了,三天后来取。”
出了照相馆,两人走在大街上,一月的北京街头人来人往,骑自行车的、拉板车的、背着菜篮子的,没人注意他们两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
林晚秋问。
“拍的好不好看?”
“没看呢,等取了才知道。”
“万一拍的不好看怎么办?”
“那就再拍一张。”
林晚秋笑了一声。
“你真舍得花钱。”
两人走了一会儿,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陈序年停了下来,掏出钱买了一纸包。
“给。”
林晚秋接过去,剥了一颗放嘴里。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