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有担忧,也有审视,两样东西搅在一起。
“多大?”
“二十六。”
“哪儿的人?”
“BJ的。”
“什么出身?”
“孤儿。”
赵淑芬的眉头动了一下。
“干什么的?”
“搞技术的。我们单位里头最重要的那类岗位,具体的说不了。”
赵淑芬听完这一串,沉默了。
她把碗从竹筐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手上反复摩挲着碗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有十几秒,她说了一句:“孤儿倒不是什么问题。关键人怎么样。”
“很好。”林晚秋说。
停了一下,又加了三个字:“很厉害。”
赵淑芬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好一阵。
“说清楚了没有?”
林晚秋低了一下声音:“快了。”
“什么叫快了?到底说了没说?”赵淑芬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还没。”林晚秋的声音更低了,“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赵淑芬啪地抬手拍了她后脑勺一下。力气不大,就是那种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知道人家意思就行了?说都不说清楚就跑回来跟你妈交底?你多大了啊还这么磨叽?”
林晚秋缩了缩脖子,没有辩解。
赵淑芬叹了口气,把围裙在腰上重新系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女儿更近了。
“你给我说实话。”她的声音比刚才缓下来许多,“这个人靠得住吗?”
林晚秋把抹布搭在桌边,想了一下。
“靠得住。”
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说得很平,很稳。
赵淑芬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她了解自己女儿,这个丫头从小到大不说假话,尤其是在她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上,从来都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赵淑芬转回去继续洗剩下的碗,背对着女儿。
沉默了大约有一分钟。厨房里只剩水流的声音。
水声停了。赵淑芬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没有转身。
“有机会,带回来让我看看。”
林晚秋站在桌前,手搁在桌沿上,使劲点了一下头。
“嗯。”
赵淑芬把最后一只碗扣在筐里,拎着抹布出了厨房。路过林晚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用手背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完了就走了。
“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车呢。”
“嗯。”
赵淑芬走了。
林晚秋站在堂屋里,手扶着桌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把抹布折好放在桌角,回到自己屋里。
炕上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带回来。
她脑子里开始盘算,他什么时候能请假?请几天假够跑一趟保定?钱老那边能不能批?周干事那边手续怎么走?请假条理由写什么?
想着想着,她自己先笑了。
还没说清楚呢,就开始想这些了。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