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穿棉袄的老头,棉袄上好几个补丁,从兜里掏出布袋子拿了块红薯干出来掰了一小块放嘴里慢慢的嚼。
火车动了。
陈序年从挎包掏了个窝头出来啃了两口。
对面那妇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窝头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
陈序年把窝头放回去,犹豫了一下,掰了半个递过去。
“给孩子吃。”
妇女愣住了,瞪着他看了好几秒。
“不……不用了同志。”
“拿着吧。”
妇女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个窝头,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把窝头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往孩子嘴里送,孩子张开嘴嚼的很慢。
陈序年转头看窗外。
火车哐当走着,他在摇晃中打了会儿盹,醒来天已经暗了,车厢里亮着昏黄色的灯。
他在笔记本上把要问的问题又过了一遍。
技术路线:先做区熔提纯还是先做拉制单晶?
设备:现有的加热系统能不能达到锗的熔点937度?
纯度:目前的锗锭纯度是多少?
这些问题得亲眼看亲耳听亲手摸才能知道答案。
……
到BJ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陈序年出了站问了路,坐了一趟公共汽车又走了二十分钟。
中科院物理所,三间平房。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走进去。
物理所半导体小组在最东头那间平房里。
陈序年推开门,迎面看到一个搪瓷水缸。
白色搪瓷大号的那种,跟农村腌咸菜用的一模一样,水缸外面缠了一圈电阻丝用石棉绳绑着,电阻丝连着一个老式调压变压器,水缸顶部扣了个铁盖子,盖子上焊了一根管子通向外面,那是排气管。
这就是他们的晶体生长炉。
陈序年看着那个搪瓷水缸愣了一下。
一个戴厚眼镜的中年人从里屋出来,四十来岁偏瘦,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外面套灰色工作围裙,围裙上有几个烧洞,闻的到焊锡味。
“你好同志,找谁?”
“我叫陈序年,二机部第九研究所的。”
他递上介绍信。
“来做技术调研。”
“二机部?”
中年人接过信看了看,眉头一挑。
“我叫方培生,这个组的负责人,你先坐。”
把他引到里屋,隔壁那间平房中间开了个门洞,屋里两张桌子四把椅子一面黑板,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参数,字迹潦草的很。
方培生倒了杯水递过来自己也坐下。
“茶没有,白开水行不行?”
“行。”
陈序年喝了口水,不绕弯子直接问。
“方老师,你们组现在做到什么程度了?”
方培生推了推眼镜。
“你要听好的还是听实话?”
“实话。”
“锗单晶拉过三次,第一次温度失控炸了坩埚,搪瓷缸底烧穿一个洞,第二次拉出来了,但晶体里面位错密度太高做不了晶体管,第三次刚做了两天停电了,等来了电晶体已经凉透了,废了。”
陈序年沉默了两秒。
“锗锭纯度现在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