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着温娆的面。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大街上。翻开本子。
在那个极其醒目的主要追踪栏里。沈知禾拔开笔帽。极其用力地。把“周正清”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了上去。
墨水极黑。刺透了纸背。这不再是一个藏在暗处的假想敌。这是一个被正式立案的靶子。
下午。回到联络点。
传达室门前。
那道绿漆剥落的木门槛外头。站着个人。
刘小英。这是她第三次来。
但这次。她没有穿着那件能把她整个人裹在阴影里的宽大罩褂。她穿了一件不太合身,但洗得极其干净的蓝底白花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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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在门外徘徊。
听见沈知禾和温娆的脚步声。刘小英转过身。她左眼角的淤青还在,但她的背脊,极其生硬地挺直了。
她迈过门槛。走到沈知禾那半截办公桌前。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厚厚的牛皮纸登记册。咽了一口干沫。
“我想写个名。”刘小英的声音还是在抖。但每一个字都能让人听清了。
沈知禾看着她。“写谁的名。”
“写我的名。”刘小英深吸了一口气。“我以前去居委会。他们从来不给我写名。他们只在调解记录上写‘李强的家属’。他们说只要没打断骨头。就不能单独立档案。”
她看着沈知禾的眼睛。眼底烧着一股极其微弱,但绝对存在的火苗。
“你们这。能给我写个名吗?”
屋里极其安静。
黄素琴的算盘停了。田凤英手里的断铅笔也停了。温娆握着木棍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沈知禾没有任何废话。
她伸手。拉过那本牛皮纸登记册。直接翻开。
这是联络点挂牌以来的。第一页。
沈知禾拧开钢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重重落下。发出“刺啦”一声极干脆的响动。
“刘小英。”沈知禾一边写,一边极其平稳地念出声。
“省城西二区家属院。”
“家暴。”
“临时庇护申请。”
四个词。四行字。黑色的墨水在纸面上散发着极淡的桐油味。沈知禾把它写得极其端正,没有任何一点敷衍的潦草。
刘小英死死盯着纸上的那三个字——“刘小英”。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极其大颗地砸在手背上。但她没去擦。她就那么死死看着那三个属于她自己的字。
她当了十年的“李强家属”。今天。在这间连炉子都生不旺的破屋子里。她终于有了一个记录在册的名字。
沈知禾把登记册转过来。推到刘小英面前。把钢笔压在册子上。
“签字。”沈知禾说。“不会写。就按手印。”
刘小英抖着手。抓起那支钢笔。在自己的名字底下。极其歪扭、极其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这是联络点的第一笔实名登记。没有敲锣打鼓。没有红头文件。只有纸笔摩擦的刺啦声。
沈知禾把登记册收回。合上。
她靠在椅背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看着还在掉眼泪的刘小英。
“名写了。”沈知禾扯了一下嘴角。“眼泪擦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隔间门口,正瘸着腿往外探头的田凤英。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一摞需要比对的旧底根。
“想不想学点东西?”沈知禾问。声音极冷,却像一把能把骨头凿开的铁锤。“像田凤英那样。学看数字。学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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