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半。
药监局的玻璃大门里。突然爆发出极其激烈的争吵声。
隔着双层玻璃听不真切。只能看见二楼的楼梯口,刚才那个干事正满头大汗地跟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比划。中年男人指着门外的温娆,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手里的笔记本。干事则拼命摆手,似乎在解释什么。
沈知禾极其缓慢地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
手指被冻得有点发僵。她活动了一下骨节。发出极轻的咔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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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沈知禾说。
黄素琴猛地抬起头。
玻璃大门发出一声极重的“喀啦”声。门闩被彻底拉开了。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脸色极其难看。裹着一件军大衣。大步从门里跨了出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极其用力。那个干事跟在他屁股后头,小跑着。
人群瞬间安静了。连风好像都在这一刻停了一下。
中山装男人径直走到那块残破的桌面跟前。停在离温娆不到半米的地方。他低头。极其厌恶地扫了一眼桌上那些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的材料。又抬起头,看着温娆那张冻得发青的脸。
“你哪个单位的!”中年男人声音极大。带着那种极其熟练的、用来震慑底层人的官腔。“不知道这是国家机关重地?在这摆摊子设坛。你是不是想进去蹲几天!”
温娆没退。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手里的木棍猛地往上一提。然后。极其沉重地。再次砸在青石板上。
当。
一声闷响。
“我没单位。”温娆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沙子。“我是红星公社。刘二凤的闺女。”
她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甲盖上还有早上砸门留下的黑泥。她指着砖头底下压着的那张粮票减半通知书。
“这上头的字。你们认识吗。不认识,我念给你听。”
温娆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1968年。物资局特批。成分不纯。粮票减半。盖章人。周正清。”
她每念一个词。手里的棍子就往地上杵一下。一声比一声响。
中年男人眉头猛地一跳。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盲流的女人。一开口。直接把十六年前的名字砸了出来。这超出了他用官腔能糊弄的范畴。
他回头。极其迅速地跟那个干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干事心领神会。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那种极其虚伪的、应对麻烦人物的假笑。
“这位女同志。你先别激动。”干事伸出手。想去碰那张通知书。“历史遗留问题嘛。咱们局里一直是很重视的。你这么在外头冻着也不是个事。影响也不好。”
他压低了声音。极快地说。
“进来。去接待室坐坐。咱们有事。内部解决。”
进去坐坐。
这四个字。在省城的官话体系里。就代表着“妥协的开始”。
沈知禾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看着这一幕。极其细微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白气在冷风里瞬间消散。
温娆没动。她死死盯着那个干事伸向桌面的手。然后。她猛地一巴掌拍在砖头上。“啪”地一声。干事吓得缩回了手。
“我不进去。”温娆看着他们。眼底烧着极其骇人的火。“这门里头的火炉子。暖不热我娘十六年的那半本粮票。”
“我就在这站着。”温娆说。“直到你们里头那个能管事的。出来。站在太阳底下。把这张盖着假章的律师函。给我嚼碎了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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