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没去拿那张单子。她的眼神盯在罗海萍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上。
“他们带走原件了?”
“没拿走。”罗海萍猛地咽了口唾沫。“这帮人极毒。他们没拿走任何东西。但他们在所有的入库单背面。全盖了个极其模糊的戳。‘账目不符,待报损销毁’。”
田凤英在墙角猛地回过头。那根捅炉子的铁丝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销毁?”田凤英的眼珠子瞪得极大。满是红血丝。“那些换了批号的假药单子。他们要一把火全烧了?”
“不烧。”沈知禾终于把手按在那张草单上。指尖压得很重。“烧了落人口实。‘报损’是公家最常用的烂账坑。只要打进报损里。那这批货在账面上就是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出流向。”
她站起身。
此时刚好到了中午。初冬的太阳极难得地从厚重的云层里撕开了一条缝。惨白的光顺着擦干净的半扇玻璃窗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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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劈在长条桌中央的那本牛皮纸登记册上。也照亮了沈知禾那半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盆薄荷在光柱里投下一个极淡的影子。
“周正清和马德胜急了。”沈知禾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她伸手把那半张草单撕得粉碎。直接揉成一团扔在脚底下。
“他们开始清场了。”
正说着。顾砚之推门进来。
他大衣的下摆带进了一大股冰冷的寒气。阳光被他宽阔的肩膀直接切断。屋里瞬间暗了一度。
他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极乱。左脸那道血印子已经结了深黑色的厚痂。他没看罗海萍,也没看黄素琴。直接走到沈知禾跟前。
一把极薄的牛皮纸信封。带着市药监局极其扎眼的红色钢印。
“啪。”
被他重重摔在长条桌上。信封弹了一下。扬起一层极细微的灰。
顾砚之的嗓音哑得厉害。像是连夜抽了半包劣质烟。“风不是从红星村吹来的。”他盯着沈知禾的眼睛,眼底是一种几乎结冰的黑。“是从药监吹来的。”
沈知禾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那个红钢印。没去拿。
“谁。”沈知禾只问了一个字。
“陈宗元雇的省城最好的代理律师。”顾砚之把大衣兜里的半盒大前门掏出来。没抽。手指死死捏着烟盒。“他们往药监和妇联同时递了实名材料。起诉。”
温娆在一旁冷哼了一声。“起诉?他一个倒卖假药的耗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起诉?起诉谁?你吗沈知禾?”
顾砚之转过头。看着温娆。
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一点怜悯,但更多的是冷酷的事实。
“没起诉沈知禾。”顾砚之说。
“材料上的被告。是你。温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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