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海萍也来了。她没穿白大褂,换了件灰棉布衣裳。极其低调地站在巷子斜对角的一根电线杆底下。双手揣在袖子里。
“嘎吱。”
一辆绿色的邮政自行车停在巷子口。
邮递员把车支好。从帆布包里拽出一封信。“沈知禾!又是红星转来的!”
沈知禾走过去。接过信。撕开。
信纸很粗糙。还是杨秀兰那种狗爬一样的字迹。
“沈丫头。大河说你们要在省城开什么联络点。”
“村里今天杀猪。王招娣那算盘精,在灶房外头支了口大黑锅。熬了三大锅全是肉星子的稠粥。说是庆祝你们在省城有分灶了。”
“朱建国喝了两大碗。撑得在院子里直打嗝。他爹在屋里砸东西,没人理他。”
沈知禾看着那行字。
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她把信纸对折。塞进棉袄兜里。
她转身。大步走到传达室门前。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温娆。顾砚之。黄素琴。还有隔间里瘸着腿扶着门框站直了的田凤英。
沈知禾把挂在脖子上的那根红绳扯出来。
白亮的钥匙在灰雾里闪着刺眼的光。
她把钥匙插进那把沉重的黄铜大锁孔里。
“咔哒。”
极重的一声响。像是在省城的版图上砸下了一颗生铁钉子。
沈知禾单手拽掉大锁。推开那扇重新漆过一遍的铁皮门。然后。她转头,冲着黄素琴抬了抬下巴。
黄素琴心领神会。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把扯下门楣上的红绸布。
“省城服务社妇女互助联络点。”
十二个黑体大字。印在粗糙的木板上。红底黑字。在这个清晨。扎眼到了极点。
窗台上。放着一盆从临租屋移过来的薄荷。只有两片小叶子。在冷风里微微发抖。却绿得极其蛮横。
“挂牌。”沈知禾声音不大。但极稳。
挂牌以后。省城这条线。就不再是打闷棍的野路子。而是堂堂正正、拉开架势在制度里拼刺刀的正规军了。
沈知禾把钥匙从锁眼里拔出来。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她的余光。极其敏锐地扫过了巷子口对面。
薄雾深处。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件分辨不出颜色的破棉袄。肩膀极力往下缩着。怀里死死抱着个用破被面裹着的孩子。
女人停在路口。视线越过几步远的煤渣路。盯着那块红底黑字的木牌。
她的脚往前挪了半寸。
似乎想迈过那条街。但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女人的眼底闪过极度的惊恐。她猛地收回脚。抱着孩子。转身。像躲避瘟疫一样,跌跌撞撞地顺着墙根跑远了。消失在浓雾里。
沈知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把那把黄铜大锁挂在门框上。当啷。
“准备干活。”她跨进门槛。看着桌上那本半开的登记册。“第一条大鱼。在水底下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