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还剩两分钟。
计分板上的数字定格在了一个让人窒息的画面。
骑士队98,热火63。
领先三十五分。
三十五分。
在圣诞大战的全美直播中,在全球两千五百万观众的注视下,迈阿密三巨头被一个新秀率领的球队打出了三十五分的分差。
五楼贵宾包厢。
帕特·莱利手里的威士忌杯已经空了,他没有叫人续杯。
七十五岁的老人靠在皮椅里,银白色的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可他的手在抖。
那双阅尽了半个世纪NBA风云的眼睛,此刻盯着下方球场上那个两米零八的身影,瞳孔深处翻涌着的情绪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辨别不清。
恐惧。
不是对失败的恐惧,他经历过无数次失败。
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想起了赛前的布置,想起了自己通过耳机向斯波下达“打库里的脚踝”的命令。
那个命令的逻辑很清晰:杨森的力量和弹跳无法正面对抗,那就打他最脆弱的环节,打他的队友,打他的情绪。
结果呢?
他的阴招确实打到了库里。
可那一击带来的后果,是杨森的彻底觉醒。
那个人在库里倒地的那一刻,从一头慵懒的睡狮,变成了一尊不可直视的杀神。
莱利的手指在威士忌杯的边沿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寒的念头。
他之前那些比赛里表现出来的慵懒和留手,到底是性格使然,还是刻意为之?
一个新秀球员,能在半个赛季的时间里始终维持着“打八分力”的演技,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出一副“天赋异禀但不用心”的假象?
如果这一切都是计算好的呢?
如果他从被签约的第一天起就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在全世界面前展现真正实力的舞台?
全美收视率最高的常规赛,对手是抛弃克利夫兰的叛将,对赌的是一亿美元的终身合同。
所有条件在今天完美汇聚。
这是巧合吗?
莱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活了七十五年,见过太多天才,见过太多传奇,乔丹、魔术师、伯德、邓肯。
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展现出这种层面的隐忍与爆发。
如果杨森真的从头到尾都在演,那他这半个赛季的装傻充愣,只为了在今天这一场比赛中彻底打断勒布朗的脊梁骨。
这种心机。
这种耐心。
这种冷酷。
莱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盯着场下那个已经回到替补席坐下来吃零食的庞大身影。
他突然觉得很冷。
迈阿密十二月的夜晚明明很温暖,可他后背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冷汗浸透了。
场上。
第三节结束的哨声响起。
比分定格在102比67。
骑士队领先三十五分。
杨森已经坐在了替补席上,斯科特教练在第三节还剩三分钟的时候就把主力全部换下了。
他靠在椅子里,嚼着一根新拆封的美味棒,瞳孔边缘那层暗红色的微光已经慢慢消散,恢复了日常那种半睁半闭的慵懒状态。
ZONE状态在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后自动解除,精神力的消耗让他有些犯困。
库里坐在旁边,右脚踝重新敷上了冰袋,脸上的表情轻松到带着笑意。
骑士队的替补席气氛活跃得像在开派对。
对面。
热火的替补席冷得像停尸房。
詹姆斯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毛巾还蒙在头上,整场第三节他都没有摘下来过。
韦德坐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运动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地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波什离他们两个有一小段距离,一个人低头在换鞋带,手指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说话。
斯波教练站在替补席的最边缘,面朝球场方向,背对着自己的球员们。
他手里的战术板在什么时候滑落到了地上,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白色塑料板面朝下扣在地板上,旁边散落着一支记号笔。
整个热火替补席上方笼罩着一层沉重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绝望感。
三十五分。
圣诞大战。
全美直播。
输三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