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青抬起头望着魏忠贤,眼里温软的光一点点褪下去。
“您说要夺河间府?”
她像是在确认自己听没听错,声音压得很平,“可您知不知道,到今日为止,他从未动过我嫁妆里的分一毫。”
魏忠贤不仅没有感激,反而冷冷的丢上一句:“那也不过是目前为止,这一步迟早是要走的。”
“这个人,终究还是靠不住的。”
魏忠贤说着,面色一冷:“我已经想好,我给出去的权利,便也能收回来。”
“与其让人替我管着河间府,不如自己管着。”
杨青青一路看孙青走来,知晓他的不易。看着魏忠贤说的如此轻松,甚至过河拆桥,不由叹息一声:“祖公。“
“如今这世上,能保住咱们祖的,只有孙青。您那些旧部,那些换帖的兄弟,您被罢官之后有几个人递过信来?有几个人敢在朝堂上替您说一句话?”
她说到后面,声气里终于带了点颤,又被她咽了回去:“河间府平定天灾,本就是孙青一手办的。”
“百姓安置、钱粮调度、河道疏通,哪一样不是他换来的?您就算拿自己的班底一对一地照着办,也未必能做成他那样。”
魏忠贤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拂尘在掌心磕了一下,发出闷响:“你懂什么大局?他做得再好,也只是个外人。”
“河间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咱们最后能攥在手里的根。”
“总之,”他的声音沉下来,“我不会让河间府落在旁人手中。你信他也好,护他也罢,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话说的太过坚决,也根本容不得半点商量。
杨青青的双手,轻轻地覆盖肚子上面。心中说不上来的惆怅。
她跟随在魏忠贤身边这许多年,对于魏忠贤的德行,还能还没有自知之明吗?
今日这事,哪儿会是孙青的问题,这分明就是魏忠贤瞧见河间府的样子,也知道,魏忠贤但凡心里面还有这种执念,事情必然会闹大。
面对魏忠贤的固执,杨青青无奈一笑:“祖公,原本您这般来了城中,便也十分危险。”
“若您还要接手河间府,可有想过,今上会如何?”
只有在提到崇祯时,魏忠贤的眼中,才出现一丝慌乱。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罢了,他毕生的金钱和人手都在这儿,加上孙青的铜墙铁壁,他已经有底气了。
瞧见杨青青还想说话,魏忠贤眼中已有了不耐之色。
目光从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上扫过:“青儿,你得记住,你是咱家一手培养起来的孩子。”
“咱家最疼的是你,最信任的也是你,你可切莫要让祖公失望啊!”
”枕边风是最厉害的,若是可以,咱家要的是孙青,能继续替咱家做事。”
“咱家曾经如何信任崔呈秀,今后,便如何信任他。”
多少人,能够坐上崔呈秀的位置?
魏忠贤竟也敢说出这大话来,崔呈秀的位置,除了崇祯,谁还敢指派?
都到了什么局面了,魏忠贤竟还执迷不悟,心里面还想着能够做土皇帝。
想到孙青所说,杨青青狠狠咬牙,补上一句:“祖公,不如还是听他的吧!”
“混账!”魏忠贤终是发了怒,“好说歹说都不听,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那孙青都已经主动将一切职权交了出来,你还在说什么?”
话音落下,魏忠贤再不想看杨青青一眼,直接站起身来,背对着杨青青:“既有身孕那便好好养着。”
“如今咱家来了这河间府,咱家的事情,便不用你再过问半分。”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
魏忠贤的脚步,却不再停留,毅然闯入风雪之中。
杨青青悲愤,追上去几步。没有看见魏忠贤回头,仅是看见孙青站在回廊处,朝着她这边看来。
“郎君。”杨青青轻唤一声。
孙青听见了,却没有半点要朝着她走来的意思,直接往书房走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孙青已经站在衙门前,手里握着一卷文书。
府衙的差役在台阶下站了一排,个个面色惶然,毕竟刚刚孙青对他们进行了一场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