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青声音之中,也没了温度:“即使我告诉你,进来,是害他!”
杨青青狠狠咬着下唇,苦涩一笑:“亦不后悔!”
“好!”
孙青笑的一些难看,扬了下手:“那便开城门,迎厂公入城!”
城门重新打开的时候,魏忠贤掀帘出来时脸色铁青,官靴踩在雪泥里溅了半截裤腿,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好大的威风啊。”他看着迎过来的孙青,声音尖锐,“咱家在宫里伺候了三朝天子,头一回被人关在城门外面。”
“孙青,你读的圣贤书,就教出这么个待客之道?”
孙青垂着眼拱了拱手:“事急从权,委屈厂公了。”
魏忠贤冷笑一声,甩了甩袖子朝前走,身后几个缇骑紧跟上来。
他走到府衙门口看了看,那两扇朱漆门在他眼里显然不够体面,又回头数落:“你这府衙门脸真寒碜。”
“咱家的青儿,就是跟着你这样吃苦的?”
孙青并不应答,仅侧身引路:“后堂已备了热水和炭火,厂公远道而来,不如先去暖暖身子。”
“不去。”魏忠贤打断他,下巴朝街面上抬了抬,“咱家这趟来,就是为了看看你治下的河间府。你拦着不让进,咱家偏要看。”
话未说到明处,可说都知道,魏忠贤的意思。
孙青口口声声,说要给他一个安身之处,他便要瞧一瞧,这河间府是否能安身?
他抬步便往街上走,孙青到底跟了上去。
魏忠贤走得不快,沿街的铺面大多关着门,偶尔有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见了这一行人便贴着墙根绕开。
魏忠贤一路点评:“铺子关着,人气不旺,你这知府是怎么当的?”
转了两条街,到了城西粥棚。
那口大铁锅还在冒着热气,白茫茫的蒸汽裹着米香。
棚下坐着百来号人,捧着碗,正稀里呼噜地喝粥。
有人抬头看见马煜,咧嘴笑了一下,急忙躬身。
有孩子从大人怀里挣出来,举着半个杂面馒头冲他喊“孙大人”。
魏忠贤站在几步外,不动了。
“你用咱家的名声,镇压了河间府商贾,就是为了救这帮人?”魏忠贤语气之中,明显有不满。
在他看来,蜷缩在这儿的人,大多数都是没有劳动能力的人,救了也是白救。
孙青缓缓解释:“都是百姓们自发性的决定,让主要劳动力先吃饭,好多休息一会儿。他们后吃。”
“这会儿,还是他们的休息时间。”
魏忠贤更是连连皱眉:“一群没人管的蝼蚁,有口饭不知道卖命,还敢休息。”
“我看你,简直是妇人之仁。”
孙青轻笑一声,引着他往前面走。
城西荒地。
上个月还是流民扎堆的野坟岗子,如今被翻整成一片齐整整的菜畦。
积雪被扫到垄沟两边,百来号人正弯着腰在畦里插苗。
魏忠贤惊讶,冬雪降临,整个北直隶农业已瘫痪,根本种不了地。庄稼人全成了难民。
可这儿,竟然还有发苗的迹象。
“这么冷的天,土都冻了,怎么种的?”他问。
旁边一个老农模样的汉子直起腰,手上全是泥,他们不认识厂公,只当是一个有点本事的老爷。
既然孙青带着来,就该是被尊敬的人。
“孙大人让搭了草棚罩着,底下烧了马粪混草木灰,地就没冻死。大人说,来年开春前就能收一茬,够全城人吃一个月。”
魏忠贤诧异,深深地看了一眼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