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休沐日,薛长庚青霄宴。
相府宽大的马车,稳稳停在薛府门前。
薛长庚早早便领着家人等候在阶下,那张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他满脸春风,门匾上的红绸崭新发亮,角门处还有几个厮正忙着点爆竹。
裴俨先下了马车。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暗花苎麻团领常服,远看是素净的浅蓝,凑近才能看到银灰色的暗云若隐若现。
腰系玉带,越发衬得整个人清冷矜贵。
转身伸手,稳稳托住从车上下来的薛令仪,随后又将手伸向后面。
舜舜今日穿着水红立领对襟短衫,领边滚一圈极细的银白珍珠扣边,外搭一件浅豆绿窄袖褙子。
下着月白暗纹马面裙,裙门只绣了三朵淡蓝茉莉,褶子压得深。
虽因显怀而腰身略显宽大,倒更衬得恬静温婉。
裴俨护着她下了脚踏,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两下。
“相爷,微臣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来了!”
薛长庚快步迎上前,深深作了个长揖。
裴俨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岳丈大喜,本相自然要来讨杯酒喝。”
薛府内,戏台上正唱着《牡丹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各处游廊摆满了各色花卉,还点了极难得的百合香,来往穿梭的丫鬟婆子个个衣着鲜亮。
薛长庚这一场晋升宴,把半个京城的官员家眷都请了来。
进了二门,裴俨立即被请去了男宾席。
薛令仪则牵着舜舜,带着绿漪,在薛家几个老嬷嬷的簇拥下,进了花厅女宾席。
这里早已坐满了各路夫人和娇客。
见薛令仪和舜舜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只是那一道道视线,在舜舜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时,都整齐划一的露出惊讶。
两人被让到主桌上座。
舜舜今日头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玉并蒂莲簪子。
这般素雅,却也硬生生把满屋子珠翠环绕的贵妇们压下去一头。
几口香茶下肚,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夫人便按捺不住了。
“瞧见没,那就是从前定远侯府的嫡女。”
一个穿着石榴红遍地金褙子的妇人拿团扇遮着半张脸,声音大得刚好能让周围听见。
“命硬得很,全家人都死绝了,只剩她一个。不仅摇身一变成了相府的姨娘,还让相爷替父兄翻了案。”
“啧啧,真是了不得。”
“侯门千金又如何?到底来不还只是个妾!”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尖下巴的妇人接茬。
“肚子里的肉再金贵,也是替正妻生的。”
“相爷要真爱重她,把她捧在手心里,怎会连个平妻的名分都不给?”
“可不是,之前一直没听她怀孕,怕是忌惮着主母呢!不过人家能忍,就这份心机和城府,就够咱们学的了。”
舜舜捏着一颗核桃,用核桃剪“咯嘣”一下剪成两半,转头看向她们。
认出方才开口提起话茬的,是吏部左侍郎的妻子王氏。
“夫人这话得在理。”她笑吟吟地看过去。
“只是我看您眼下乌青,颧骨发暗……莫不是在家中,婆母不疼,夫君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