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下游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他之前没有闻到过的气味。
不是硫磺和矿物质的底味,不是泥土和草根被露水浸透的湿润气息,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多种不同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之后被阳光晒过一整天的气味。
里面有一层被火烧过的木头灰烬的余味,有一层干燥的布料和皮革被反复摩擦之后留下的气息,还有一层极其淡薄的、像是经过提炼的油脂和金属粉末混合的痕迹。
他的耳朵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说话声。
人类的说话声。
隔着大约一里远的距离,顺着风势送过来的、断断续续的、被地形起伏揉碎了的音节。
他听不懂那些词,但那声音的质地和节奏是他记忆深处极其熟悉的东西,熟悉到让他的尾巴在身后不由自主地僵直了半秒,然后才重新恢复摆动。
他蹲了下来。
那四只狗头人看到他蹲下的动作,同时压低身体,在河床边缘的阴影里缩成四团灰褐色的轮廓,和周围的岩石与枯草混在一起,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阿尔法把自己调整到最隐蔽的蹲姿,前爪并拢放在胸前,尾巴紧贴地面,金色的竖瞳顺着风的方向看去。
下游大约一里处,河床拐过一道被风蚀过的岩壁之后,在开阔的碎石滩上出现了一片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的区域。
那片区域里有人。
他数了数。
五个。
不,六个。
有一个被前面那个挡住了,移动了一下才露出来。
六个人类。
体型比他记忆中的人类标准偏小一些,穿着用粗糙的皮革和布料缝制的衣袍,袍子上沾着泥土和灰尘,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他们正在碎石滩边缘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休息。
其中两个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头,手里攥着某种像是干粮的东西正在往嘴里送。
另外一个站在稍高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比他的手臂略长的金属棍,尖端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反光。
阿尔法看着那根金属棍,传承记忆在那一瞬间翻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段他之前没有主动调取过的信息。
那是武器。人类在龙巢世界里制造的武器。
剩下的三个人正在围着一堆已经熄灭的灰烬低声交谈,其中一个弯着腰,用一根树枝在灰烬里拨弄着什么,像是在确认篝火已经完全冷却。
阿尔法蹲在河床拐角的岩石后面,尾巴盘好,前爪并拢放在胸前,把自己的呼吸放慢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
他在观察。
他们的队形松散,没有明显的前后层次,说明他们没有在警戒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