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铁皮门没关严,苏寒一推就开了。
灯只亮了半边,近球网那片场地被照得惨白。陆星野站在后场右侧,单腿微曲,右膝上缠着的护具边缘翻卷出来,已经被汗浸透。
沈念在对面前场,握拍的手腕翻了个角度,一颗球贴网而过,落点刁钻。
陆星野没动脚,上半身前倾,球拍伸出去,用拍面轻轻一托。
球过了网。
沈念下一拍直接推了后场平高球,陆星野原地转身,反手位挥拍——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了门口的苏寒。
沈念也停了。两个人站在各自的半场,球拍垂在身侧,像两个被抓包的小孩。
苏寒没发火。
他走到场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拿起陆星野放在那儿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打了多久了?”
陆星野看了一眼沈念。沈念没吭声。
“四十分钟。”陆星野说。
苏寒把水壶盖拧回去,放下。视线落在陆星野的右膝上,护具底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膝盖什么感觉?”
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还行。”
“我问你什么感觉,不是问你行不行。”
陆星野沉默了两秒:“发热。弯到一定角度会胀。”
苏寒点了下头,目光转向沈念:“你呢?谁叫你来的?”
沈念摇了一下头。
“自己来的?”
点头。
苏寒靠在墙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盯着场地中间那颗没人捡的球。
“今天网上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句。
陆星野没接话。沈念的手指在拍柄上收了一下。
“我不拦你们加练。”苏寒的声音不高,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听得很清楚,“但有一个前提——身体出了问题必须马上停。陆星野,你的膝盖现在是47%的损伤值,再往上涨到55%,全国赛之前都恢复不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陆星野的腿。
“你想用废掉一条腿的方式去证明那些人说的是屁话,还是想好好站在全国赛的赛场上,让他们亲眼看着你赢?”
陆星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二种。”
“那回去睡觉。”苏寒站起来,“明天五点半正常出操,一分钟都不准提前。”
他走到沈念面前,停了一步远的距离。
“你枕头底下那张纸我没看,但叶老师跟我说了。你想加量可以,明天训练前来找我,我给你重新排。不要自己偷偷加。”
沈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移开,点了一下头。
“走了。球拍放好,灯关了。”
苏寒转身出门。身后传来陆星野弯腰捡球的声音,然后是球拍放进袋子里的拉链声。
他没回头。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宋知行的最新消息停在三分钟前。
“邓老师的联系方式我发过去了。他回了三个字——‘等我写’。”
苏寒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进屋。
桌上摊着的日历翻到九月十二号那一页,他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十八天。方正阳的推荐函流程还没走完,钱世恒的复核申请已经递上去了。
他把灯关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训练馆的灯灭了。整个桐岭村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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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十分,苏寒的闹钟响之前二十分钟,他的手机先亮了。
邓世杰。
一条信息,附了一张图片。
苏寒点开图片。是一段手写的文字,拍在桌面上,背景是桐岭村那间客房的旧书桌。
邓世杰的字很正。一笔一划,像他打球时候的架子,稳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声明只有四句话:
“本人邓世杰,现以个人身份担任桐岭村小学羽毛球队技术顾问。该队队员均为本人亲自考察认可的可造之材,教练苏寒的训练方法与执教能力本人亦予以认可。个别势力借资质问题打压基层体育的行径,本人看在眼里。二十年前他们毁过我的弟子,二十年后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最后一句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个字——
“邓。”
苏寒盯着那个字看了八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