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子里把今天看到的东西捋了一遍。
周敏芝的眼神。那双手。修花的动作。
还有指节发白的那把剪刀。
一个被人指使来害自己孩子的棋子,不会是那副样子。被人推着走的人,要么气焰嚣张,要么心虚漂移。周敏芝是另一种——她像是一个长期绷着某根弦的人,随时准备着被什么扯断。
手机震了一下。
邓世杰的回复来了。
“也许不是她找的蔡国栋,是蔡国栋找的她。”
苏寒盯着这句话看了十秒。
十二个字,但这十二个字把整件事的逻辑翻了个方向。
如果是周敏芝主动找上蔡国栋,那她的目的和蔡国栋的目的大概率是重合的——争夺沈念,阻碍参赛,双方各取所需。
但如果是蔡国栋先找到了她呢?
一个月薪三千二、租着城中村单间的花店店员,手头没有钱,没有关系,在省城连根都没扎稳。蔡国栋让人给她垫了律师费,塞给她一条“法律途径”,告诉她你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你有权利。
周敏芝看到的是什么?
是挽回的机会,还是被递过来的一把刀?
苏寒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那张匿名纸条浮出来。
“请告诉沈念,她很好。”
一个真正想借孩子捞取利益的人,不会写这句话。甚至不会出现在县赛和省赛的观众席上。
她要是只想要监护权当筹码,直接走法律程序就够了,费什么事在山沟沟里的比赛场馆外头跟丢了魂似的来来回回?
苏寒把手机拿起来,又给邓世杰发了一条。
“那张纸条是她自己的意思,来函是蔡国栋借她的手。你觉得我这个判断对不对?”
这次邓世杰回得慢了一点,隔了将近三分钟。
“方向对。但你没有证据。”
苏寒把手机放下。
对。没有证据。
他现在手里有的东西是:一封民政局来函,一条十二分钟的通话记录,一张蔡国栋秘书帮周敏芝垫付律师费的推测,还有一张字迹潦草的匿名纸条。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能说明蔡国栋在利用周敏芝,但说明不了周敏芝是不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下一步怎么走。
如果周敏芝是真心想借这件事夺回女儿,那无论蔡国栋给没给钱,她的监护权申请都是成立的,法律层面没有漏洞。
但如果她本人并不清楚蔡国栋的真实目的,或者她根本不想让沈念在全国赛前出事——
那这件事就有谈的余地。
苏寒在椅背上靠了靠,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今天进那家花店,是为了看看这个人。
他看到了。
清瘦的脸,低着头不与人对视的习惯,和那把指节发白的剪刀。
那把剪刀说明她知道今天有人来观察她。
她没逃,没装没看见,也没主动戳穿。就那么站着,把剪刀握紧了。
苏寒想了很久,在心里把一个念头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他拿起手机,重新打开跟邓世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想再进去一次。这回以真实身份。”
邓世杰的回复几乎是秒来的。
“你确定?”
“不确定。但堵口子堵不住这件事。”
邓世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苏寒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把那束白菊夹在手里。
他走到咖啡馆门口,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风迎面扑过来。
万达北门往东三百米。
他抬脚往回走,走了不到一百米,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不是邓世杰。
是叶青瑶。
苏寒接起来,还没开口,叶青瑶的声音就从话筒里冲出来,带着一股压着的急劲儿。
“苏寒,沈念她……她问我,为什么村委的王主任今天一直看她。”
苏寒的脚步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