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草原依旧翠绿，但草原尽头的地平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后退去。
天空中的翠绿天幕在缓缓升高，泥土深处有新的岩石在凝结，空气中有水分在凝聚成溪流，天穹边缘有细碎的光点在生成。
一叶世界在不断衍化着，生命息壤的消耗速度远超方砚的预期。
但方砚没有中止这个过程。
他盘坐在静室中央，始终沉浸在一叶世界的衍化之中，观察着那些法则纹路如何从木之法则的主干上分蘖、生长、交织成网。
一个纪元的时间，在黑天秘境永恒的暮色中悄然流淌。
当方砚重新睁开眼时，他掌心中那片翠绿的叶片的内部世界已经膨胀到了两光年的直径。
叶片表面那十种法则的纹路比最初繁密了数倍，木之法则纹路占据了整个叶片表面近七成的面积。
而剩下的三成，是其余九种法则勉强分润的空间。
方砚轻轻呼出一口气，血色眸子里流转过一道翠绿色的光芒。
他的木之法则感悟，已经彻底圆满了。
然而，方砚的心中没有太多喜悦。
他低头望向掌心中那片翠绿的叶子，叶片表面的生命息壤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最后一缕土黄色的气息从叶脉深处消散，一叶世界的扩张骤然停滞。
十万立方生命息壤，全部耗尽了。
一叶世界又重新回归了那缓慢的生长。
方砚沉默了片刻，将一叶世界重新收起。
他坐在静室中，沉默了数息，最终还是起身。
殿门在身后无声打开，暮色光粒涌入门缝，将整间静室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方砚穿过青铜大殿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
沿途的天庭守卫纷纷躬身行礼，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曾停顿。
来到议事厅时，心痕尊者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应当说心痕之主。
方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察觉到了那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的神体周围流转着一层极其淡薄的银灰色光晕。
“突破了？”
方砚在主位上落座，银白长发在身后垂落，血色眸子望向厅中站立的女子。
心痕之主微微躬身，银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承蒙天庭之主赐予秘法，突破已在三千百年前完成。只是未曾声张。”
“好。”
方砚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话锋一转。
“天庭宝库中，生命息壤还有多少储备？”
心痕之主闻言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
她作为天庭的大总管，对宝库中每一件重要物资的库存都了然于胸。
“回禀天庭之主，宝库中目前存有生命息壤三十二万方。”
方砚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三十二万方生命息壤投进去，最多让一叶世界再膨胀六到七光年，距离他想要的程度还差得极远。
“太少了。”
方砚低声道。
心痕之主没有说话，她知道方砚既然这么说了，便已经有了决断。
果然，方砚站起身来，暗金色长袍的下摆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传我命令，以下宇宙之主，即刻到黑天秘境集合。”
心痕之主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里映着方砚倒影。
“天庭之主是想……”
“去神木之森。”
方砚走到议事厅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
十年后。
宇宙海深处，神木之森外围。
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如薄纱般笼罩着这片广袤的森林，那些亿万公里高的巨木在气流中若隐若现。
方砚等人悬停在森林外围，他血色眸子扫过眼前这片熟悉的景象。
上一次来时，他独自一人猎杀了苦树之主，彼时他急匆匆来急匆匆去，连那片核心区域的息壤都没来得及仔细搜刮。
这一次，他带够了人手。
身后，十余道气息磅礴的身影依次浮现。
黑天之主化作一袭墨色长袍裹身的高挑女子，面容冷峻，站在方砚右侧半步之遥。
心痕之主立于左后侧，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森林的轮廓。
再往后，紫晶之主、辉光之主、荡仙之主……天庭一众宇宙之主陆续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