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闭上眼感知了片刻。
那一缕灵魂本源的量并不算大，但胜在纯粹凝实。
蜀黍尊者虽只是普通尊者，融合之后，方砚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厚度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增长。
虽不显著，却切实存在。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整座荡魂山麓那密密麻麻的胆石。
从山脚到山腰，粉红色的水晶岩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胆石，浅灰与淡青色的卵石密密匝匝地铺陈开来，粗略估算至少有近千万颗。
每一颗胆石之中都封存着一缕完整的尊者或不朽灵魂本源，那是他三百纪元以来用轮回九斩收割的所有亡魂的归宿。
方砚没有犹豫。
他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展开。
无形的灵魂之力从识海中涌出，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向整座荡魂山麓笼罩而下。
那些嵌在岩壁上的胆石在灵魂之力的牵引下纷纷脱落，如同熟透的果实从枝头坠落，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方砚身周。
方砚五指猛然合拢。
千万颗胆石同时碎裂。
灰白色的灵魂本源从碎裂的胆石中涌出，汇聚成一条横贯中州大地上空的灰色河流，浩浩荡荡地朝着方砚的眉心涌入。
那灰色河流的体量极其惊人，方砚的灵魂在一瞬间便被撑得微微鼓胀。
灰色的灵魂长河从荡魂山麓升起，横贯天际，精准而猛烈地灌入方砚的身躯。
他的银白长发在灵魂风暴中猎猎翻飞，血色眸子里翻涌着剧烈的灰色光芒，整个灵魂正在受到剧烈冲刷与重塑。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三炷香的时间。
当灰色河流的最后一缕灵魂本源彻底融入方砚灵魂的刹那，他的灵魂核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一口被反复锻打的铜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淬火。
方砚缓缓睁开眼。
血色眸子深处的光芒比之前沉凝了数倍，瞳仁边缘浮起一层若隐若现的灰色光晕，又迅速收敛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的灵魂强度已经稳稳踏入了寻常四阶宇宙之主的层次。
在此之前，他的灵魂虽因修炼《恐知清雨落酒香》而远比同阶深厚，但充其量也只相当于三阶宇宙之主的水准。
如今融合了荡魂山上近千万颗胆石中封存的全部灵魂本源，直接跨过了一道不小的门槛。
方砚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那座粉红色的水晶山峦。
荡魂山依旧矗立在中州腹地，但山麓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胆石已经全部消失。
整座山体变得干净而空旷，只剩下粉红色的水晶岩壁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神体化作天穹道痕，灵魂化为荡魂胆石……”
方砚低声自语，血色眸子里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倒真是物尽其用了。”
成千上万的宇宙尊者和封王不朽被他用轮回九斩收割干净，神体化作道痕悬于天穹之上，灵魂沉入荡魂山中凝结成胆石，最终在今日悉数化作了他灵魂的养分。
方砚收回目光，身形微微一动，从山麓升起，悬停在荡魂山上空。
他俯瞰着整座中州大地，看着神国天穹上那近十万道道痕如星河般无声流淌，又看了看脚下那座粉红色的水晶山峦。
“又要杀不少人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无奈。
他如今神国中积攒的道痕与灵魂储备都被消耗一空，若要再进一步，便需要继续杀戮。
方砚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便见其又掏出了血云殿......
（异族：你不要过来啊！！！）
......
此时大梦人间深处的那块青灰色巨石上，一圈圈灰白色的灵魂波纹正在缓缓敛去，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细密沙纹。
孔落盘坐在巨石顶端，粗犷的面容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从他掌中那支通体流金的长梭内部透出，将他的面庞映得棱角分明。
他的深灰色眼眸比闭关前沉凝了太多。
孔落低头看着掌中那支依旧流转着金色光晕的短梭。
他五指微微合拢，金涧梭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掌心，化作一道金色纹路沿着手臂攀援而上，最终隐没在肩胛之下。
大梦人间头顶那片银色光点依旧在无声游弋，岛上的淡金色微光从岩石深处渗透出来，静谧而恒久。
孔落从巨石上站起身来，身形微微舒展了一下，周身的骨骼发出细密的轻响。
他一步踏出巨石，落在大梦人间边缘的水池旁，深灰色的眼眸望向水池倒影中自己那张粗犷的面容。
“八阶顶尖……”
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恭喜！”
雷衣魔神朝着孔落笑了笑说道。
在孔落闭关期间，雷衣魔神就这么守护在大梦人间。
此时，大梦人间外，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正在试探性地靠近。
那气息若有若无，如同一条在混沌气流中穿行的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