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炉膛里透出的微弱火光,苏湄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漆黑幽深的隧道深处。
铁轨一直向大山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
绿皮工程车里的这一觉,是苏湄母子俩自从离开地下堡垒后,睡得最踏实、最暖和的一觉。
生铁炉子里的煤块极其耐烧,硬生生地把外头的死寒全给挡在了铁皮车厢外头。早晨醒来的时候,炉膛里还剩下一大片红彤彤的暗火,散发着烘人的热气。
苏湄麻利地从睡袋里钻出来,没急着喊魏诚,而是先拿着那把生锈的铁火钳,把炉子里的红炭往中间拢了拢。
她从物资袋里翻出两个冻得硬邦邦的白面杂粮面饼,直接贴在生铁炉子的边缘烤着。没一会儿,面饼的表皮就被烤得微微发黄,鼓起了小泡,一股焦香的麦子味儿在车厢里飘散开来。
“诚诚,起炕了,吃口热乎的咱们就得赶路。”
魏诚揉着眼睛坐起来,捧着烤得酥脆滚烫的面饼,就着昨天剩的半锅热肉汤,吃得浑身冒汗。
吃饱喝足,苏湄却没有把炉子里的火浇灭。
在这冰天雪地里,生火是个极其费劲的活儿。她找来一个以前装涂料的厚实大铁桶,在桶底铺了一层厚厚的干沙土,然后用铁钳子把炉膛里那些还没烧完、红彤彤的煤块全夹了出来,极其小心地放进铁桶里,最后在上面又盖了一层沙土捂住。
铁桶的盖子上被她用撬棍扎了几个透气的小孔,盖得严严实实。
“妈妈,你拿着个破铁桶干什么呀?好烫的。”魏诚帮着拿行李,好奇地问。
“这叫留火种。以前在乡下,谁家灶膛里的火都不轻易灭,用草灰捂着,第二天一扒拉就能接着生火。这桶炭火拎到咱们车厢里,就是一个现成的热乎大暖炉,能省下不少油钱。”
苏湄把这个自制的“保温火炉”拎上雪地车的后厢,用几根绳子死死地固定在角落里,确保它再颠簸也不会翻倒。
有了这桶炭火散发出来的余热,再加上车厢里挂着的那床大棉被,驾驶室里的温度立刻变得十分舒坦。
“轰——”
雪地车再次发动,离开那节救了命的绿皮车厢,碾着铁轨两旁的碎石,继续向隧道深处挺进。
大山里的隧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车灯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剑,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原本平顺的道路突然被彻底截断了。
苏湄一脚踩下刹车,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前方的隧道顶部,塌了。
一大堆从山体内部掉落下来的碎石和泥土,像是一座小山一样挡在了铁轨正中间。最让人头疼的,是落石堆里有几块极其巨大的花岗岩,每一块都有老式双开门冰箱那么大,死死地卡在路中央。
“妈妈,路被大石头堵死了,咱们的车能像昨天爬冰坡一样爬过去吗?”魏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爬不过去。冰坡虽然滑,但它是平的。这种乱石堆到处都是尖锐的石头碴子,履带压上去,非得被卡死或者崩断不可。”
苏湄打着手电筒,下车走到那座碎石山前绕了一圈。
绕路是不可能的,隧道就这么宽,两边全被堵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中间那几块最大的石头挪走,生生蹚出一条道来。
苏湄试着用手推了推那块冰箱大小的花岗岩,石头纹丝不动,起码有两三吨重。
靠人力硬搬,那是痴人说梦。
苏湄回到车上,把车头正前方那个用来拖拽重物的绞盘钢丝绳给抽了出来。但她没有直接把绳子绑在石头上硬拉。石头棱角分明,直接在地上硬拖,阻力太大,就算绞盘的马达烧毁了,也未必能拖动几米。
她在隧道四周的废墟里来回寻摸,目光落在了隧道墙壁上几根用来走电缆的粗大生锈铁管上。
苏湄抄起撬棍,狠狠地砸了几下,把那几根早就废弃的铁管给敲断、拆了下来。
“诚诚,在车里看着,看妈妈怎么变戏法。”
苏湄拖着两根又粗又圆的铁管走到那块大石头跟前。她把撬棍深深地插进大石头底下的缝隙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一压。
石头微微翘起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苏湄抬起一脚,极其精准地把一根圆铁管给踢进了那条缝隙底下。接着,她又在石头前方半米的位置,并排垫上了第二根铁管。
最后,她用粗壮的黄麻绳把大石头拦腰绑了个结实,挂上绞盘的钢丝绳钩子。
“这就叫垫滚子。以前在家里包饺子,面团黏在案板上推不动,只要用那根圆溜溜的滚面杖在底下这么一擀,多大的一张面饼都能轻轻松松地推平。”
苏湄拍了拍手上的灰,爬回驾驶室,按下了绞盘的收线开关。
“嗡——”
雪地车前端的绞盘爆发出强劲的拉力。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紧绷的嗡鸣。
奇迹出现了。
那块几吨重的巨大花岗岩,在绞盘的拉扯下,并没有像死猪一样在地上摩擦,而是稳稳地压在那两根圆溜溜的铁管上。铁管在地上滚动,石头就像是被放在了轮滑鞋上一样,极其顺滑地向前滑动了起来!
“哇!石头自己长腿跑了!”魏诚看得目瞪口呆,兴奋地拍着小手。
“笨办法往往最管用。”
苏湄一边操控着绞盘,一边紧紧盯着前面的情况。等石头滚过第一根铁管,她就立刻跳下车,把后面那根空出来的铁管抽出来,重新垫到石头的前面去。
就这么两根管子交替垫着,像是一把永不停歇的“滚面杖”,硬生生地把那几块拦路的巨石,一块不落地全给挪到了隧道的墙根底下,清理出了一条足够雪地车通行的宽阔通道。
大石头虽然挪走了,但地上还散落着无数尖锐的碎石块。
苏湄一不做二不休,跑到旁边那段被落石砸毁的铁轨处,用撬棍把那些垫在铁轨底下、极其厚实沉重的防腐木枕木一根根全给撬了下来。
她把这些木头枕木横七竖八地铺在那堆尖锐的碎石上,像是在泥泞的院子里铺上了一层结实的木搓衣板。
“上车!咱们过山!”